The Big Idea

大部分組織以「功能、事業單位、地域」做切分。但成功的成長型公司圍繞工作(job)優化自己。競爭優勢,藏在組織獨有的流程裡——也就是它跨部門整合以完成顧客工作的方式。

Mayo Clinic:把焦慮在你想到之前就解掉#

2015 年克里斯汀生身體有恙,連續幾輪檢查仍未診斷出原因,最後被轉去 Mayo Clinic 做為期一週的密集診療。事後他發現:Mayo Clinic 把所有體驗整合得近乎完美,每一個阻礙他取得進步的障礙都被預先排除。

與一般醫院不同,Mayo Clinic 給每位來訪病人指派一位過程管理者(process person),這個人會:

  • 預判哪些專科最需要諮詢,依照最合理的順序排程。
  • 即時為他預約所有會談——所有專科醫師被要求每天保留即時看診名額。
  • 同步協調每一份檢查的時程,比方說下午 2 點要看某位專科前,必須在 11:30 前完成 MRI。

結果是:「每一份焦慮——『我今天看得完所有人嗎?』『回診要等兩個月嗎?』『保險有 cover 嗎?』——都還沒在我腦中冒出,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流程不是裝飾,是組織的本質#

「流程」聽起來像生產線或繁文縟節,但其實它是組織把資源轉換為價值的所有模式:

  • 互動模式、協調、溝通、決策。
  • 產品開發、採購、市調、預算、人才發展、薪酬、資源配置。
  • 讓顧客在使用產品時感到愉快」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連串流程。

資源(resources)通常是同質可換的,可被買賣;產品也容易被複製。但圍繞工作整合起來的流程是公司獨有、極難被複製的——這才是長期競爭優勢的來源。

戴明的話:「如果你說不清你正在做什麼是一個『流程』,那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為什麼 Toyota 敢開放工廠?#

豐田曾每月兩次開放美國車廠主管與工程師參觀生產系統,包括問答時間,沒有禁區。為什麼不擔心被抄走?因為它的競爭優勢藏在那些沒有被寫下來、無法言傳的流程裡。

多年參訪豐田工廠的 GM 老牌主管 Ernie Schaefer 後來在 NPR 說:「我一直納悶,為什麼他們這麼大方?我想他們知道——我們其實在問錯的問題。我們沒有看見更大的圖景。」

流程是組織文化中沒被說出口的部分(MIT 的 Edgar Schein 寫過)。它由成千上萬個關於「該怎麼解這類問題」的小決定堆疊成形,且強化「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是這個」這個訊號。

  • Pixar 的創意流程也曾被公開(CEO Ed Catmull 寫了書,《Creativity, Inc.》),但對手仍無法達到同等成功。
  • SNHU 也經常開放給其他學校參訪。校長 LeBlanc 說:「我們不是發明了新戰術——我們從營利型教育部門偷學了不少。但我們做到的是把上百項『就是這樣做』的流程全部聚焦在學生的工作上。」

流程的另一個力量:當流程夠強,誰來執行就不那麼關鍵——例如麥肯錫(McKinsey)的顧問來自各種背景,幾年汰換一輪,但流程本身穩定到能保證品質。

SNHU 的回覆速度:不是「天」而是「分鐘」#

SNHU 圍繞線上學生的工作重新設計流程:

衡量項目改造前改造後
回覆詢問的時間寄出多少份「資訊袋」(以週計)10 分鐘內接通電話
過往學分認定學生自行追、要求提交SNHU 主動追、付那 10 美元手續費
給學生決定獎助方案的時程數週至數月數天內

流程對齊工作會做一件事:把複雜性與煩躁從顧客身上移到供應商身上,留下正面的體驗與真正的進步。

圍繞工作組織自己#

許多公司每三、四年就重組一次,但 2010 年 Bain & Company 研究 57 件大型重組,不到三分之一真的帶來顯著績效改善——有些甚至摧毀了價值

多數重組的焦點還是 org chart 上的方框與線——誰報告給誰、誰負責 P&L。但更要緊的是:組織的不同部分,怎麼互動以系統性地交付能完成工作的方案?

幾乎沒有公司有「工作的負責人」。這正是大多數重組無法奏效的原因。

加護病房的誕生#

1952 年,外科先驅 Dwight Harken(共同作者 Taddy Hall 的祖父)注意到:複雜手術的存活率上升,但術後病人在一般病房中卻大量死亡。為什麼?因為從手術房送回病房後,沒有任何流程確保危急病人能持續獲得所需的介入。

Harken 問了一個關鍵問題:「為什麼每個人都做了該做的事,所有既有流程都正常運作——病人卻仍在死?」這個提問為他創造出尋找答案的空間。今天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加護病房(ICU),就是那個答案。

CFPB:把組織直接照工作劃分#

哈佛同事 Ethan Bernstein 與 Elizabeth Warren 在金融海嘯後協助設立 Consumer Financial Protection Bureau(CFPB)時,刻意避開傳統 org chart 陷阱:

  • 顧客的工作是「借之前先知道(know before they owe)」。
  • 一般華府機構會把研究、市場、法規各自獨立;而執法、監督、公平借貸又各成獨立部門。但這些部門任務常彼此衝突——執法是懲罰過去,監督是預防未來。
  • CFPB 把研究、市場與法規合進一個 division,把監督、執法與公平借貸合進另一個——讓背景與職涯路徑各異的人圍繞同一份工作對齊。

Bernstein 的觀察:「政策委員會每週兩小時的會議,全部圍繞一份工作怎麼解。每個人——消費者倡議者、華爾街老兵、政府官員——都帶著傷疤進來。如果不對齊一份工作,就會去吵那些傷疤、什麼也做不出來。工作是我們存在的理由,繞著它就能行動,而不是 DC 式的癱瘓。

「被衡量的,才會被做到」#

Jobs Theory 不只改變你的流程要為什麼被優化,也改變你怎麼衡量成功:從內部財務指標,轉向外部的顧客效益指標

  • SNHU:以「分鐘」為單位衡量回覆時間。
  • Amazon:衡量的是「訂單送達」的時間,不是「出貨」的時間。
  • Intuit:每個新產品都依其交付的具體顧客效益,建一套獨立的績效指標。

Intuit 的反例:被「轉換率」誘惑#

Intuit 創辦人 Scott Cook 坦言:「公司大了之後,要讓各部門持續聚焦在顧客效益是個挑戰。我們做的這種生意,每天有大量『轉換率』『留存率』的數據——我們曾被那些數字誘惑。」

QuickBooks 推出新版時,銷售部門建議要求試用者強制註冊才能存取產品:「打進來,我們就能順便加賣 payroll 服務!」初步測試顯示這真能立刻帶來新營收。

但結果是顧客註冊變得困難,被迫致電、線路忙線、被銷售人員打擾。**整個焦點從交付顧客效益,偏移成幫業務生新業績。**那條營收線數字看似不錯,但它沒有計入:「如果我們把工作做好,本來有多少這些營收會自動發生?」

於是 Intuit 不得不重新發明指標:「我們替顧客省了多少時間?」「我們是不是讓他不必去做他不想做的事?」「我們有沒有改善他的現金流?」這些指標不會自動從系統裡掉出來,得透過調查與伺服器資料內插推算——但這就是必要的工夫。

Amazon:所有事情從顧客倒推#

Amazon 自始至終把三件事擺在最高位:極多選擇、低價、快速到貨——並設計流程做到,再以分鐘為單位監測。

  • 每個商品頁那行「若您在 2 小時 32 分鐘內下單,週二可送達」背後,是上百個觸發於「結帳」按鈕之後的流程。
  • 全新創新的啟動會議,從一份**模擬「新聞稿」**開始——它界定該創新要解的工作,也是該創新流程的指南。
  • Diego Piacentini(Amazon 國際零售副總):「我們重視流程遠超過組織。這是我們能快的原因之一——所有公司共享同樣技術、平台、原則。」

流程像是組織的潛意識,每天潛伏地推動成千上萬的決定靠近或遠離 Job。

流程的「子程式(subroutine)」#

Jobs 是穩定的,但解 Jobs 的方式會變。流程必須有彈性,否則你會反過來扭曲工作以遷就流程。Amazon 引入程式設計裡的「subroutine」概念——把可重複使用的流程片段標準化,於不同地方插入,比口頭的「分享 best practices」強得多

OnStar:當「Chinese menu」變成「peace of mind」#

OnStar 是 GM 旗下提供訂閱式車內通訊、安全、免持通話、導航、遠端診斷的服務。Chet Huber 任 OnStar CEO 14 年,巔峰時年營收約 25 億美元、淨利約 5 億美元——而它淨資產為負

一開始的「炫酷菜單」#

OnStar 一開始是合資夥伴堆出來的「有什麼炫酷功能就放進去」式菜單:

  • 7 公里看得清的高強度照明、夜視。
  • 路況推薦餐廳、繞過塞車。
  • 整合通訊:撞車自動報警、忘了帶鑰匙可以遠端開門。

它被當成豪華車的「升級配備」。但 GM 當時 CEO Rick Wagoner 下了一個關鍵指令:OnStar 不能拿「幫助賣車」當功勞,必須建立自己可獲利的商業模式

看見真正的工作#

兩件意外發生:

  • 一些豪華車主開始取消訂閱(「concierge 我其實用不到」)。
  • Chevy(GM 的低價車種)車主訂閱比例幾乎與 Cadillac 一樣高

Huber 要求三百人的團隊每人花一小時到 call center 旁聽真實電話——他們聽到的全是震撼:

OnStar 系統會在車禍發生的當下觸發。「我們的客服直接被丟進那些可怕的撞擊現場——有時候車甚至還沒停下,車內有人在尖叫,或者下一輪追撞還在發生。」

「當你意識到客戶要的『指引』,重點不是『幫我找個好吃的中餐廳』,而是『我在陌生的地方,天黑了,能不能幫我安排一條安全的路線?』——你對產品設計、對話方式、整套流程的看法都會變。」

Job:peace of mind#

OnStar 真正被僱用的是「駕駛時的安心感(peace of mind)」。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Chevy 車主訂閱率不輸 Cadillac——安心是必需品,不是奢侈升級

從這個體悟出發,整套流程都被反向設計:

  • 凌晨 2 點長途駕駛時 check engine 燈亮——能不能告訴我「還能繼續開嗎?引擎會爆嗎?
  • 客服需要知道引擎狀態,更要知道顧客當下的情緒。
  • 經銷端銷售流程也要重新打造——OnStar 太難解釋,加熱座椅一單抽佣比 OnStar 多得多,業務沒有動力推。

對抗 GM 的長週期:自己造一條快車道#

汽車產業的開發週期:3–5 年研發,10 年量產。但無線通訊技術疊代很快——沒人想買「去年的酷東西」。Huber 的話:「除非能跳過那套規矩,否則別碰這門生意,否則我們等於在大家賣 CD 的時候賣 8-track 卡帶。

於是 OnStar 與 GM 的驗證團隊合作創出一條中週期升級流程——數千種測試情境,全部跨越 GM 旗下不同車款。即使對手後來買了 OnStar 技術,他們的流程也跟不上:對手的車裝著 v3,GM 自家車已經升到遠優的 v5。

Ford 為什麼追不上:Stack Fallacy#

2000 年 Ford 與 Qualcomm 合資推出 Wingcast,目標 2003 上市。Ford 的策略是「這會是 mobile connectivity 的下一波大事」——但兩年後計畫被砍。

Anshu Sharma(Storm Ventures)把這現象命名為「stack fallacy(堆疊謬誤)」:

Stack fallacy 是「誤以為堆疊在自己之上的那一層很容易做」。它讓上游的工程師高估自己的技術價值、低估「讓那項技術為下游顧客解決掙扎、創造進步」的難度。

種菜很簡單——你會煮你愛吃的菜。但這不代表你能開餐廳(前五年八成餐廳會倒)。懂生產,不等於懂顧客的工作。

OnStar 的勝利不在於產品本身對手抄不到,而在於它打造出一整套對齊顧客 peace of mind 工作的體驗與流程——這才是難複製的部分。到 2009 年 OnStar 本身已成為 GM 某些車款被購買的關鍵原因。

FranklinCovey:從「賣訓練模組」到「對齊客戶業務成果」#

過去六年內,FranklinCovey 營收倍增、獲利成長十倍。秘訣在於:把焦點從賣自己的產品,挪到優化客戶的業務成果

「Jobs 給你一條清晰的創新軌跡。」CEO Bob Whitman 說,「我能看到接下來十年要怎麼進步——比起產品,我們更在意流程。」

例如 Marriott 願意挪近十名全職員工執行 FranklinCovey 的「4 Disciplines of Execution」課程;但不是每個客戶有這個資源。FranklinCovey 把三分之二的 R&D 預算投入流程創新——讓客戶用起來更便宜、更快、更輕鬆。

「客戶不是來爬聖母峰的——他們以為來上一堂運動課。所以我們要把複雜性從客戶端移到我們這端。」

反過來看:當流程沒對齊一份吸引人的工作時,「優化流程」反而是把錯的事做得越來越好。當年那家速食連鎖最終並沒有採納 Moesta 提出的奶昔改造,因為「組織的免疫系統把它排掉了」——當地經理覺得改變現有流程與資源配置太困難,這個好點子最後悄悄死掉。

Chapter Takeaways#

  • 成功創新的關鍵在於創造並交付對應 Job Spec 的整套體驗。要做到這件事,公司必須整合對應的流程——這就是難以被複製的競爭優勢來源。
  • 多數公司的流程是為內部效率或單一功能的狹義成果而設。整合一份完整的工作體驗,通常需要新訂義流程,並打造跨部門的協調機制
  • 推動以工作為中心的流程整合,最有力的槓桿是「新指標」——衡量並管理那些對顧客最關鍵的體驗要素。
  • 多數組織沒有一位「工作的 steward(守護者)」。大規模重組通常不切實際;最佳路徑是設好流程、量好對的東西,讓「以工作為中心」逐漸內化為文化
  • 解決工作的方式會隨時間改變——流程必須能持續演化,否則你會被反向綁在舊解法上。

Questions for Leaders#

  • 你的組織如何確保「顧客的工作」引導所有與產品開發、行銷、客服相關的關鍵決策?
  • 在顧客體驗中各自扮演角色的功能(產品、服務、行銷、銷售、售後)是彼此整合、合作完成工作,還是互相衝突?
  • 你能定義出哪些新流程來更整合地交付顧客所需要的體驗?
  • 端到端體驗中,哪些環節對「完美完成顧客工作」最關鍵?對應的指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