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Dijkstra 於 1965 年發表 “Programming Considered as a Human Activity” 以來，程式設計師的性格特質一直被視為值得深入探究的議題。軟體工程師的基本建材是人類智力（Human Intellect），主要工具則是自己。因此，了解自身心智特質如何影響程式設計品質，是精進技藝不可或缺的一環。

33.1 個人性格是否和本書話題無關？#

程式設計的高度內省性（Inwardness）使得個人性格格外重要。你無法被強迫成為好的程式設計師——工作本質上是無法被監督的，因為沒人真正知道你在做什麼。

研究一再顯示，程式設計師之間在完成時間、除錯速度、程式碼大小、錯誤率等方面，存在著 10:1 的差距（Sackman et al. 1968; Curtis 1981; DeMarco and Lister 1985）。

你無法改變智力，但你可以改變性格——而性格才是造就卓越程式設計師的決定性因素。

33.2 聰明和謙虛（Intelligence and Humility）#

超高智商與優秀程式設計之間的關聯其實很鬆散。沒有人真正聰明到足以完全理解一個複雜程式。Dijkstra 在 1972 年圖靈獎演講 “The Humble Programmer” 中主張：程式設計的核心挑戰，就是彌補我們有限的腦容量。

• 最優秀的程式設計師承認自己的腦袋很小，因此謙虛地尋找補償方法
• 最差的程式設計師拒絕接受這個事實，自負使他們無法進步

許多良好的程式實踐本質上都是為了降低認知負擔：

• 系統分解（Decomposition）使系統更易理解
• 程式碼審查與測試是對人類易犯錯的補償
• 保持子程式短小以減輕大腦負荷
• 使用問題域語言而非底層實作細節來撰寫程式
• 採用慣例（Conventions）來解放腦力

33.3 求知慾（Curiosity）#

技術環境每 5 到 10 年就會大幅更迭。若你對技術缺乏好奇心，很快就會被淘汰。以下是培養求知慾的具體行動：

建立對開發過程的自覺#

如果你的工作只有短期任務而無法提升技能，你應該感到不滿。在競爭激烈的軟體市場中，你現有知識的一半會在三年內過時。

勇於實驗#

寫短程式來測試語言特性，用原型（Prototype）來驗證概念。有效程式設計的關鍵之一，是學會快速犯錯，並從每次錯誤中學習。

閱讀與學習#

• 閱讀問題解決（Problem Solving）相關書籍
• 研究成功的專案與優秀程式設計師的程式碼
• 克服文件恐懼症（Documentation Phobia），定期瀏覽語言與函式庫文件
• 每兩個月讀一本好的程式設計書籍，很快就能與大多數人拉開差距

專業發展階梯#

身為初學者或中級者並非罪過。真正的問題在於：當你知道如何改進時，你停留在原地多久了？

33.4 誠實（Intellectual Honesty）#

知識上的誠實（Intellectual Honesty）是專業程式設計師成熟的標誌，具體表現為：

• 不懂就承認不懂，不假裝自己是專家
• 坦然承認錯誤——拒絕承認只會讓別人知道你既犯了錯又不誠實
• 試著理解編譯器警告，而非壓制訊息
• 在編譯之前就清楚理解程式的邏輯，而非「編譯看看會怎樣」
• 提供真實的進度報告與時程估算

時程估算不可談判#

估算反映的是客觀事實，不是可以協商的數字。當管理層施壓要求縮短時程時，正確的回應是：

「我能告訴你開發需要多久——這是我的工作。至於這個成本是否值得投入——那是你的決定。我們可以協商的是功能範圍、效能目標、開發策略，然後重新估算。」

33.5 交流與合作（Communication and Cooperation）#

真正優秀的程式設計師懂得與人合作。撰寫可讀的程式碼是團隊合作的一部分。程式設計首先是與另一個程式設計師溝通，其次才是與電腦溝通。

33.6 創造力和紀律（Creativity and Discipline）#

有些程式設計師認為標準與慣例會扼殺創造力，但事實恰好相反。想像一個每頁字型、顏色、版面都不同的網站——那是混亂，不是創意。

「形式即是解放」（Form is liberating）。米開朗基羅設計西斯汀禮拜堂天花板時，將其劃分為對稱的幾何形式與三個柏拉圖式區域。沒有這種自我施加的結構與紀律，300 個人物將只是混亂而非藝術傑作。

不要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浪費創造力。在非關鍵領域建立慣例，將創造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地方。

33.7 懶惰（Laziness）#

懶惰有三種層次：

1. 真正的懶惰：拖延不愉快的工作，花數小時做無關的事來逃避一個小任務——這幾乎從不有益
2. 開明的懶惰（Enlightened Laziness）：盡快完成不愉快的工作以擺脫它——養成立即處理小任務的習慣
3. 長期的懶惰（Long-term Laziness）：寫工具來自動化不愉快的工作，使你再也不用手動執行——這是最有生產力的一種

不要把忙碌（Hustle）等同於生產力。程式設計中最重要的工作是思考，而思考時人看起來並不忙碌。如果一個程式設計師總是看起來很忙，那他可能沒有善用最有價值的工具——自己的大腦。

33.8 不如你想像中那樣起作用的性格因素#

堅持不懈（Persistence）#

在軟體開發中，堅持通常是**固執（Pigheadedness）**而非美德。當某個方法行不通時，更好的做法是：

• 嘗試重新設計
• 採用替代的編碼方式
• 除錯卡住超過 15 分鐘時，暫時放下讓潛意識處理
• 為自己設定參數：「如果 30 分鐘內這個方法沒成功，我就花 10 分鐘腦力激盪其他方案」

經驗（Experience）#

在軟體開發中，實作經驗的價值比許多其他領域來得小：

• 基礎知識變化極快，10 年前畢業的人可能從未接觸過後來才廣為人知的基本觀念
• 如果你無法擺脫舊語言或舊機器上的思維習慣，經驗反而是阻礙
• 「5 年 C 程式設計經驗」這種要求毫無意義——如果一兩年內還學不會，再多三年也不會有差別

工作 10 年，你獲得的是 10 年的經驗，還是 1 年的經驗重複 10 次？你必須持續反思才能獲得真正的經驗。

狂熱式程式設計（Gonzo Programming）#

通宵程式設計的英雄主義是失敗的配方。那些徹夜奮戰的時刻雖然令人興奮，但接下來你得花好幾週修正在狂熱中製造的缺陷。熱情不能替代專業能力。

33.9 習慣（Habits）#

好習慣之所以重要，是因為你作為程式設計師的大部分行為都是無意識的。你上次認真質疑自己的格式化風格是什麼時候？很可能是剛開始程式設計的那一年。

• Bill Gates 說過，任何將來會變優秀的程式設計師，在最初幾年就已經展現出來了
• 好習慣要一開始就養成——當你還在主動思考時，選擇正確的做法
• 你無法用「沒有習慣」來取代壞習慣；要用新的好習慣來替換舊的壞習慣

養成在編碼前先用虛擬碼撰寫類別、在編譯前仔細閱讀程式碼的習慣。壞習慣會隨著新習慣的建立而自然消失。

更多資源#

• Dijkstra, “The Humble Programmer” (1972)：探討程式設計對心智能力的依賴，強調掌握複雜性是程式設計的本質任務
• Weinberg, The Psychology of Computer Programming (1998)：「無我程式設計」（Egoless Programming）概念的經典著作
• Pirsig, Zen and the Art of Motorcycle Maintenance (1974)：對「品質」的深入探討，對軟體開發心理學有深刻啟發
• Curtis, Tutorial: Human Factors in Software Development (1985)：45 篇論文的合集，涵蓋心智模型、問題解決、語言特性、錯誤診斷等主題

要點#

• 個人性格直接影響你撰寫程式的能力
• 最重要的特質是謙虛、求知慾、知識上的誠實、創造力與紀律，以及開明的懶惰
• 卓越程式設計師的特質幾乎與天賦無關，而與持續自我提升的承諾息息相關
• 令人意外的是，原始智力、經驗、堅持不懈和勇氣，其害處與益處一樣多
• 許多程式設計師不主動學習新知，而是依賴工作中的偶然接觸。若你願意投入少量時間閱讀與學習，幾個月或幾年後就能顯著超越大多數人
• 好性格主要是好習慣的問題——養成正確的習慣，其餘的自然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