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我們看的都是「人」或「人的作品」如何改變心智。但那些以改變心智為目的、被刻意設計出來的正式機構呢?學校最為突出:它服務的是心智最容易被改變的年輕人;它以課程把「當前知識的最新狀態」結晶成一門門學科;它還負責監測學生的心智究竟被改變了多少、又是如何被改變的。正式教育裡的改變場景形形色色——從動輒數百人的大堂演講,到一對一的私塾式輔導,再到獨自待在圖書館或電腦螢幕前的孩子。近年更興起了終身教育、專業繼續進修與企業大學等新形態。但長久以來,教育的核心地帶始終是教室

學校:一種為了改變心智而設計的機構#

孩子從驚人地早的年紀,就抓到了「教與學」這回事。兩、三歲的幼兒已能辨認教學情境:他們要求別人示範怎麼做某件事、專注觀看、一旦上手就能反過來教別人,甚至會依對方假定的知識程度來調整示範的節奏與細節。

孩子不只容易改變自己的心智,也天生傾向去改變別人的心智。如同語言、曲調的學習,很難想像若非「天生內建」,孩子怎麼可能習得教與學的訣竅——試著讓一隻狗或貓把新學到的知識傳給同類看看,認知科學與行為主義都救不了場。

從史前到有校之世,教育樣貌歷經一次關鍵轉折。

從史前的自然習得,到學校的誕生(背景,可選讀)

在史前時代,多數學習發生在日常生活的自然環境裡:孩子看著大人狩獵、採集、製衣、造屋、備食,慢慢被引入這些活動,一旦準備好就自己上手;有時成年角色的承擔還會以某種通過儀式為標記。孩子也聽部落起源、勝利與災難的故事,並被期待日後傳給下一代。

大約五千年前,知識累積到這種自發式的耳濡目染再也不敷使用:航海、製具、醫療的技術知識日益專門,商業資訊也不斷增長。最關鍵的是,各種書面溝通開始被用於重大用途——記錄、頒布法律、傳遞戰爭與宗族儀式的訊息。於是某些人被指定為「師傅」或「教師」,特定的書面與口傳材料被視為重要而成為「科目」,特定場所被劃出來供教學之用。早期學校只涵蓋寥寥數年、僅限男性,主要任務是讓少數人識字:那些將成為神職、將輔佐統治者,或有財力與動機識字的人。

快轉到今天,教育被視為社會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普及基本教育已是各地共同目標。學校之所以是加德納(Howard Gardner)研究的關鍵,正因它是被明確賦予「改變心智」職責的機構。他把當代學校的工作,大致依序拆成幫助學生習得三種新的心智技能:

  • 學會在「非自然」的環境裡學習
  • 學會解讀紙上或螢幕上的那些「塗鴉符號」(即識字)
  • 學會以幾門關鍵學科的方式來思考

學校作為「脫離情境學習」的情境#

孩子是天生的學習者。但學校裡發生的那種學習,遠不如在田野、草原或街頭發生的學習來得自然。在學校裡,一群年輕人每天在固定時段聚在一起,被要求彼此以禮相待、聽從主要的成人角色、長時間安靜坐著,去掌握那些應用到日常生活似乎不明所以的材料。

因此,教育者面對的第一項挑戰,是把孩子「社會化」進入學校情境。這是最基本層次的改變心智:幫孩子從「透過觀察來學」過渡到「透過正式教導來學」。這道開場可以被當成一刻驚奇——例如傳統的希伯來學校,會給初入學的孩子沾了蜂蜜、可以吃的字母——也可以是更懲罰性的引入(不聽話就挨藤條)。

上學帶來的心智轉變意義重大。生命最初幾年,孩子主要靠觀察年長者的日常活動來學習;但一旦孩子掌握了「學校這個概念」,她就能學習那些在時空上遠離其實際發生地點的物件與事件。這是脫離情境學習的起點。

學校作為識字的途徑#

「紙上的世界」與「口耳的世界」有著深刻差異。日常對話裡,意義由許多線索一起承載——語氣、眼神、手勢。不懂某種語言的幼兒仍能從對話中抓到很多,因為他與說話者身處同一空間;這種「自力提拉」(bootstrapping)正是孩子最初掌握周遭語言的唯一途徑。但到了書面語言,整個意義都必須從紙上的符號裡讀出來。書面語言並非口語的逐字謄錄,而是試圖以精確選定的字詞,捕捉原本能從情境中領會的一切。

直到晚近,我們都活在印刷文字至上的世界,學校的主要重擔便是讓孩子能自如地理解並產出社會的書面語言。但進入二十一世紀,其他形式的識字日益重要:大量溝通透過圖像(靜態與動態)進行,網站融合印刷、卡通、影片、音樂;螢幕上的文字往往遠不如書本線性,文本融進超文本,連結繁多、特異、時而遙遠,資訊無需依規定順序呈現或跟讀。

這種印刷識字「首要地位」的相對下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現象。它幫助了那些傳統閱讀始終困難的人,也刺激最熟練的讀者去拓寬自己的軍火庫。對改變心智而言,重點在於:心智會因養成的識字環境而顯著不同——是在前識字文化中長大,是浸淫於文本至上的古典或現代文化,還是被拋進一個多種識字並存、時而協同、時而混亂的後現代文化。

今天,改變心智這件事本身也在改變。若想滲入當代個體的心智,得先知道面對的是哪一種心智——這將決定資訊、告知、轉化的最佳形式,以及最可能觸發引爆點的因素。

學校作為習得學科思維的途徑#

新千年伊始,有評論家問加德納:過去兩千年最重要的發明是什麼?他為了博得引用,俏皮地答「古典音樂」;但更深思熟慮的答案應該是「學術學科」。身在學院內外的我們,都把數學、科學、歷史、社會科學與藝術這些「科目」視為理所當然,如同諺語裡的魚,最後才發現自己泡在水裡。

但學科思維並非神或自然賜予,而是由一代代學者緩慢、往往艱辛地發展出來的。歷史學可上溯至修昔底德與希羅多德,物理學可上溯至亞里斯多德與阿基米德;今日的歷史學離不開米什萊(Jules Michelet)與蘭克(Leopold von Ranke),當代物理學則離不開伽利略、牛頓與愛因斯坦。

於是我們面對這樣的處境:學科代表了人類思考重大議題最先進、最好的方式;然而從學科的角度看,我們多數人思考這些議題的方式卻是根本錯誤的。要如何改變心智,讓它更貼近成熟的學科思維?

學科理解為何如此困難#

學術思維所涉及的那種「紀律」遠非直覺。研究顯示,多數年輕人的直覺概念都有深刻的瑕疵。我們智人(Homo sapiens)或許演化出爬山、泅泳、輕鬆吸收周遭口語的能力,卻沒有演化出做歷史研究、計算三角函數、譜寫賦格、進行生物化學物理實驗、乃至提出可檢驗理論的能力。演化在科學上為真,但所有八歲孩子與許多成人仍是「創造論者」。發展心理學家費爾德曼(David Henry Feldman)指出,這些高階認知本領起初只有社會中少數人能做到,是「特異」的人類功能;隨著觀念更普及、教與學能力增強,才逐漸擴散於社會。

這裡進入學校式改變心智的核心地帶,而三層難度截然不同:

  • 適應教室氛圍:未必有趣,但對多數人不算難。
  • 掌握各種識字:對許多人耗時,對 5% 到 10% 的人極其困難;但識字本身並不「反直覺」(它們更像是新的一套表徵工具)。
  • 學科內容與心智習慣:認知科學的研究顯示,這兩者可能深刻地反直覺

伽利略說一切物體以相同速率加速;牛頓說同一組運動定律既管落下的蘋果、也管軌道上的行星;達爾文說我們和今天的黑猩猩演化自共同的靈長類祖先;愛因斯坦挑戰我們感官所信的「時間與空間可被絕對確定」——這些對物理世界的理解沒有一項是直覺的。同樣地,學科工作者做事的方式也很奧祕:歷史學家不是望向窗外報告所見,而是坐在圖書館、讀滿是灰塵的書、鑽研古老紀錄,試著把散落的文字(及影音、數位)紀錄「三角測量」出意義;物理學家或許始於對自然的好奇,卻把時間花在擺弄實驗設備、擺弄方程式、建構可能涉及深不可測維度的模型上。

這正是加德納眼中「留在學校」的首要理由。據估計,成為某領域的專家要花十年(要做出真正原創的貢獻或許再加十年)。就算這估計粗略,也足見多數人若沒有長時間的引導應用,是拿不起學科工具的。

通往學科理解的三個條件#

加德納的研究指出,學科理解最可能在三個條件被滿足時發生:

  • 第一,直接迎面對決迷思概念(misconception,字面即「錯誤概念」)。既包括內容的迷思(例如:人類是與其餘動植物界無關的物種),也包括方法的迷思(例如:實驗只需做一次、其詮釋一目了然)。抗拒必須被清楚辨識並正面對決;年輕人需要看見,自己的想法無論握得多緊,都未必正確——而這唯有靠規律、系統性地衝撞他們「自然但通常不足」的思考模式才能浮現。
  • 第二,讓學習者深深沉浸於具體例子:特定的科學理論、歷史事例、藝術作品。
  • 第三,一旦決定聚焦於某個例子,就出現用多種不同方式切入該主題的機會——這正是下一節的主題。
以少數豐富例子撐起整套課程(《紀律的心智》舉例,可選讀)

在《紀律的心智》(The Disciplined Mind)中,加德納主張可以圍繞一小組豐富的例子建立整套課程:

  • 科學:選演化論,並為求聚焦,鎖定加拉巴哥群島上不同島嶼間雀鳥分布的問題。
  • 藝術:選莫札特的《費加洛的婚禮》,並鎖定第一幕中僅數分鐘的一段人聲三重唱。
  • 近代史:選二戰的猶太大屠殺,以 1942 年 1 月 20 日啟動「最終解決方案」的萬湖會議(Wannsee Conference)為樞紐。

透過研究或推理細讀這三個例子,人不僅能對它們形成細緻的理解,更能獲得一個難得的機會,去體會學科工作者是如何構思與詮釋這類開創性案例的。

透過表徵再描述來改變心智#

在七根改變心智的槓桿裡,加德納稱之為「表徵再描述(representational redescription)」的這一根,大概是改變學生心智最重要的方式。這裡「多元智能(multiple intelligences)」的概念是關鍵:任何重要主題都能經由多條路徑進入,而這些路徑大致對應到我們不同的智能。他列出七個「切入點」:

  • 敘事式:講述主題與相關人物的故事(如以達爾文的故事帶出演化,以安妮·法蘭克帶出大屠殺)。
  • 量化式:用與主題相關的數字例子(如加拉巴哥十幾座島上雀鳥數量與種類差異之謎)。
  • 邏輯式:找出關鍵元素並探究其邏輯關聯(如馬爾薩斯關於資源不足下人類生存的論證,如何套用到物種間的競爭)。
  • 存在式:處理大哉問,如真與美、生與死的本質。
  • 美學式:從藝術性質檢視實例,或以藝術作品捕捉例子本身(如觀察雀喙的多樣形狀、分析三重唱的表情元素)。
  • 動手式:直接操作具體例子(如演出費加洛三重唱、養果蠅觀察性狀如何跨代改變)。
  • 合作/社會式:與他人合作專案,各自做出獨特貢獻。

宣稱每個主題都該用六種、八種、十幾種方式切入,既愚蠢也沒必要;但只用一種方式切入,同樣是誤入歧途。用多種方式呈現一個主題,會帶來兩項重要成果:其一,觸及更多學生(有人擅長從敘事切入,有人擅長從社會或藝術切入);其二,向學生傳達出「學科專家本就會用不止一種方式構思主題」的觀念

通往學科理解沒有唯一的康莊大道;反過來說,通往學科學習有好幾條康莊大道,而最多才多藝的教師,就是最可靠的嚮導。核心要點是:學科教育是艱鉅挑戰,其中涉及的心智改變既深刻、又因抗拒的強大與無所不在而難以促成;能幫忙促成的教育者,是珍貴的人力資源。而最可能抵達那個被追尋的引爆點的方式,就是教師靈活、富想像力地運用多種格式

走出學校:用表徵再描述改變成年人的心智#

在學科中改變心智最可靠的路徑,是有效地運用多元智能——這對久已離校的成年人,也幾乎同樣適用。加德納以英國石油公司(BP)為例:一家迫切需要改變心智的企業。

BP 的谷底與翻身(案例背景,可選讀)

BP 曾有輝煌歷史,二十世紀大半是產油龍頭;但 1970、80 年代陷入困境。部分源於外力(1973–74 石油禁運後產業劇烈起伏),部分則源於公司內部的失調:員工龐雜而缺乏紀律、散布全球;策略不足(例如花大力氣在荷蘭挖油,儘管勁敵殼牌在其本土更可能成功);無論高階經理或一般員工,都不必為成敗、更不必為對獲利的具體貢獻負責——用粗淺的行為主義術語說,表現出色少有獎勵、失敗也少有懲罰。公司業務過度集中於石油,卻對動盪毫無因應計畫,隨時可能淪為工業恐龍。

1990 年代起,先在賽門(David Simon,1992–1995 任執行長)、後在布朗(John Browne,2001 年封勳爵)領導下,BP 脫胎換骨:核心員工從十二萬裁到五萬三千,同時併購重要天然資源公司,從「五大石油公司中最大而獲利最差」爬升為「第二大且獲利最佳」;2001 年首季全球企業慘澹之際,BP 卻報出破紀錄的 41.3 億美元獲利。它把業務拓展到探勘、生產、行銷與太陽能發電,贏得「超越石油」(Beyond Petroleum)的暱稱,並從主要污染者轉型自詡為「綠色公司」。

最令人驚異的,是 BP 內部的轉變:一家曾經層級森嚴的公司,如今扁平化組織;一個曾經責任分散或全然缺席的地方,如今要求每個人直接貢獻獲利、或參與創造與流通終將提升獲利的知識——無法證明自身貢獻者會被迅速(有人說是無情地)解雇。BP 成了一家「學習型公司」,自覺或不自覺地在創造與更動心智表徵

但發動改變是一回事,把改變織進積習已久的企業肌理與員工的 DNA,又是另一回事——很少有目標,比「讓成年人發生重大而持久的改變」更難達成。

就算大家都同意「該改什麼」,仍得有人擬出讓改變持久的計畫。用認知的角度說:領導者必須從自己對「現狀」與「理想新狀態」的內在表徵出發,走向某種能捕捉此願景的公開呈現;領導團隊各有各的心智表徵與慣用的表達方式,必須先錘鍊出一個可共識的表徵,再以多種獨立卻相容的形式廣泛傳達、檢驗能否贏得支持。

假設公司多數人仍相信傳統的層級權威結構,領導者該如何改變這種心態?光是宣布「這已不再成立」不太可能奏效;一場圖表或影片呈現,頂多抓住部分員工的注意。但若換一種做法——每月拋出一個亟待解方的新問題給各組第一線經理,給他們每週開會的時間、聘顧問與做實驗的資源;數月後由一組多元的經理組成特別審查小組,檢視各候選解方、審閱新研究、選出最有希望的一個;公司指定的領導者接著承諾推行、評估,若成功便宣布成為公司政策——

這些舉措單獨任何一個都不太可能改變多數員工的心智;但若公司領導層用多種不同方式逼近問題、而這些方法又能良好協同,改變心智就成了明確的可能。

以七根槓桿來看這套 BP 式議程:要有清楚而有理由的改變陳述、要投入大量資源、要辨識強大的抗拒(多數員工習慣由上而下)、要培養共鳴(強化「與喜歡且尊重的人一起解決重大問題是愉快的」這個念頭)、要辨識並善用真實世界事件(對 BP 而言,是油源被奪、老公司可能徹底崩解的威脅)。而或許最重要的,是領導者必須以多重格式捕捉並傳達所欲的轉變——這正是表徵再描述。唯有當新的思考方式在夠長的時間裡、被體現在言說的政策、被示範的行為、以及真正行使被賦予之權的群體中,公司範圍的重大心智改變才可能發生。

關於抗拒,加德納補充一項要點:對每一種根深柢固的觀點,人可以、也必須進行一場深入而全面的「心智手術」——定義它、理解它的來歷、指出它的弱點,再發展出多種方式去削弱它、並支撐一個更具建設性的觀點。換句話說:尋找共鳴,撲滅抗拒。

三種職場常見的頑固觀點,及其重構(可選讀)
  • 早期表徵:越大一定越好。 更好的表徵:視情況而定,有時「小即是美」。規模資產往往與彈性、舒適、創新相牴觸;這個時代的巨獸,很可能成為下個時代的恐龍。
  • 早期表徵:不喜歡現況,就大吵、走人,或兩者都來。 更好的表徵:每個位置都有利弊。若行事精明,你或許能改善處境,既利己也改善眾人的氛圍。同樣重要的是傾聽別人在說什麼,因為你未必掌握了全貌。
  • 早期表徵:我這樣做這麼久了,我知道這是對的。 更好的表徵:久經驗證的做法有其價值,但有時——尤其在快速變動的時代——這些做法可能失靈。品質較差、成本較低的東西,有時會排擠掉優質產品。保持開放心態,願意實驗,融合新舊之長。

這類頑固觀點之所以持續、拒絕輕易被拋棄,通常都有充分理由。但也有些時候,頑固觀點適得其反、對「反敘事」的需求變得迫切。此時,被授權的領導者的任務,便是挑戰「早期表徵」、展示其侷限、給出改採另一視角的理由,並以盡可能多而動人的格式,體現替代的故事。

掌管你自己的教育#

從 BP 的例子能汲取許多教訓,但或許最重要的一點是:身為成年人,我們必須保持對「改變自己的心智」與「被外界影響而改變心智」的開放,並培養持續學習的習慣——如教育家西澤(Theodore Sizer)所言,那是「沒人在看的時候你也在做的事」。

這種終身學習,如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曾經,人可以在童年或青少年時完成正式學業,之後一輩子跟得上時代;工作變得夠慢、公司與員工夠忠誠,幾乎不需額外進修。但我們早已渡過那條分隔「保障終身職」與「動盪職場」的盧比孔河。幾乎叫不出哪一種行業不是正以終身學習為常態;凡能自動化的,大概都會被自動化。能跑在曲線前面的人處境有利;抱著多年前塞滿的心智吃老本者,則可能淪為過時——甚至無法被雇用。

掌管自己心智的改變是件費「腦」的大事。它意味著個人已把過去由父母、老師與其他知識傳遞者扮演的支持角色內化於己(正呼應第三章介紹的發展學者維谷斯基)。終身學習者需要懂得監測相關領域的變化:部分靠與人交談、觀察他人,但通常也涉及更有針對性地搜索書面文獻、相關網站、成人繼續教育機構的課程。無論從事什麼行業,都得掌握全球其他地方正在發生、正在思考什麼——這正是心智內容獲得更新的方式。

同樣及時的,是了解你自己的心智如何運作:最有效的心智改變者,會為自己的心智建立準確的心智模型。有些面向人人皆然(例如頻繁地、在不同情境中運用新知識,人就學得更好);但有些面向因人而異。加德納自陳最擅長面對可反覆重看的書面文字;他人則偏好從口頭簡報、講座、激烈交談中學習。一個了解自己心智、知道它如何學得最好的人,最可能有效地改變自己的心智。

從前成人的繼續教育選項寥寥(主要是大學),如今智庫、成人教育機構、週末與暑期的「認知營」、大型組織的培訓部門(甚至自封的企業大學)紛紛就位——光是企業培訓,目前每年至少就是一千億美元的規模。

教育機構過去是成批地改變心智:把個人當成群體的一員,尋求最有效的通用策略。強大的新科技已永久改變了這個局面——雖然量產仍是常態,我們如今能隨心所欲地把教學與評量個人化(加德納預測,多重的教學與評量路徑會在未來數十年成為常態)。

但一旦進入「經營自己心智」的領地,就沒什麼理由去找通用解方了。此時你就像請得起家教的富人:家教最有動機盡可能因人而異、見機行事。當自己的家教時,關鍵就是盡量了解自己的心智、自己的學習傾向與怪癖,據此為自己那套獨特的智能(與愚拙)找出最佳的「教法」與「課程」。

加德納把這種視角的轉換稱為「親密的心智改變(Intimate Mind Changing)」。接下來兩章,將檢視最親密的兩種心智改變形式:與親密關係中的個人(第八章),以及與最親密的對象——自己的心智(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