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兆退休金的蒸發#
2007 年全球退休金總額 $27 兆。金融海嘯爆發後，退休金市值蒸發 $3.5 兆。
矛頭最終指向投資銀行裡的「火箭科學家」——那些戴無框眼鏡、有物理或數學博士的「Quants（量化分析師）」。他們設計出令人聞之色變的「信用違約交換（CDS）」、「ABS-CDO」等衍生性金融商品（derivatives），內部裝著像理論物理一樣複雜的數學模型。
但這個敘事其實有些誇張：
- 衍生性商品概念已有數千年，並非華爾街新發明
- 其本意是降低不確定性，是商業必要工具
- 投行裡其實沒有那麼多物理學家——而且物理學家正是最常批評複雜模型的人
物理嫉妒症（Physics Envy）#
2010 年 Andrew Lo（MIT Sloan 金融教授）與 Mark Mueller（前物理學家、後 POW「Physicists on Wall Street」之一）發表論文，標題引人深思：
「Warning: Physics Envy may be hazardous to your wealth!」
物理為何看似強大？#
- 二戰後物理學家因協助打贏戰爭而獲全球感謝
- 其他學科紛紛羨慕：「能否也找出『基本定律』、用模型形塑未來？」
- 1947 年 22 歲的 Paul Samuelson 完成博士論文《Foundations of Economic Analysis》，把物理風格帶入經濟學，成為首位美籍經濟學諾貝爾得主
物理的「骯髒小祕密」#
物理之所以成功，不是因為它最複雜，而是因為它能把問題簡化到「還剩有意義內容」的程度。 經濟與金融問題遠比物理複雜—— 它們充滿不能被簡化的混亂、人類行為、模型本身的不確定性。
對稱性 vs 變動性#
- 物理理論常仰賴「對稱性」——時空中保持不變的特性
- 經濟學中唯一的常數就是改變
- 經濟學家不僅無法假設「原子」（投資人）穩定，連自家理論何時能用都不知道
模型本身的不確定性#
物理學家也曾被迫換模型：
- Galileo → Einstein 特殊相對論
- Newton → Einstein 廣義相對論
- 太陽系原子 → 量子力學的機率雲
但物理學家換模型時可從容學習舊模型的極限。
經濟學家明天醒來時可能發現「重力突然失效」—— 例如俄羅斯主權違約 → 某些市場像「反平方根重力」般暴跌； 同時其他市場像「失重」般飆漲。 標準模型集體失效。也許有一天會回來，但沒人知道何時。
模型不確定下，數學無能為力#
面對模型本身的不確定性，漂亮的數學沒有用。 唯一能阻止災難的工具是宇宙中最複雜的裝置——人腦。 偏微分方程與 Itô 微積分的閃亮玩具，必須讓位給經驗、判斷與決斷。
金融海嘯的元凶不只是 Quant#
引爆危機的因素有政治、監管、心理層面，但根源都是「人類面對不確定性」的方式：
- Quant 用越來越複雜的模型，期望「魔鬼不在細節」
- 其他人想盡快賺夠錢，反正自己未來不會有不確定性
- 但最多人——線經理、執行長、監管者、立法者——都中了「物理嫉妒」的毒，相信物理那套必然能破解金融
真正的物理學家為自己學科自豪的同時，清楚知道方法的極限。 他們應該更積極地對外透露這個「骯髒小祕密」——免得它再炸出另一個全球經濟大洞。
結語#
金融海嘯是一場價值數兆美元的「物理嫉妒症」教學案例。 雖然金融確實需要高深數學，但遠遠不夠。 物理可仰賴定理，金融則充滿不確定性——以及對這些不確定性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