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大椅子並不會造就一位國王。 ——蘇丹諺語

從華盛頓的故事談起#

傳說華盛頓某天和友人騎馬經過一道矮牆，一匹馬跳過時撞落數塊石頭。華盛頓說「我們最好把它放回去」。友人說「讓農夫處理就好」。

騎完之後華盛頓獨自折返，下馬把每塊石頭仔細放回原位。一位友人看到時喊：「你太大咖了不該做這個」。華盛頓只回了：「剛剛好相反，我這個尺寸正好」。

韋氏字典定義謙遜：自由於驕傲或傲慢。它沒說缺乏自信或能力。

C. S. Lewis：「真正的謙遜不是貶低自己，而是少想自己」（True humility is not thinking less of yourself, it’s thinking of yourself less）。

Alain Bejjani：「身為 CEO 容易覺得自己是公司最棒的事——其實不是。你是 chief executive officer——『officer』代表你是員工，碰巧坐在那張椅子上——這份特權需要每天賺取」。

Lilach Asher-Topilsky 的每日儀式：「我每天早上進辦公室都看著我的椅子，提醒自己人們是來和椅子說話的——我今天坐這張椅子讓我有權力，但明天我不會在這張椅子上」。

Satya Nadella：「我父親常說『機構建造者是那些後繼者比自己做得更好的人』。如果下任 Microsoft CEO 比我更成功，也許我做對了；如果他撞牆，可能就是另一個結論。太多功勞給了我，給 Steve（Ballmer）的卻不夠——若不是他鋪的路，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保持視角的四個動作#

1. 不要把它變成關於你（Don’t Make It About You）#

Greg Case：「這不是關於我——是關於客戶與同事。我的工作是照顧他們。我有特權替他們提包」。

Roberto Setúbal：「所有 CEO 必須問自己：『你想被記得是偉大的人，還是讓公司偉大的人？』如果你想讓公司偉大，必須先想公司，再想自己」。

Ajay Banga 的比喻：「你離開後沒人會記得你——這其實很好。你希望他們不要記得你——希望公司在它要去的方向上成功。除非你是 Steve Jobs 或 Bill Gates 那樣的創辦人，像我們這種人只是體系的管家、航海中船的船長——確保你在的時候船不沉、撿起一些新帆與引擎技術。但你不會把船叫 Ajay Banga 號」。

保持腳踏實地的方法：

• Doug Baker：早期靠三個青少年孩子；後來靠朋友——「找到那些把你當鄰居、朋友重視，地位權力不重要、你是誰才重要的人」
• Richard Davis：「孩子說『工作中人們笑你的笑話因為他們得笑——你其實沒那麼好笑』。離職後人們不再笑你的笑話、不再打電話」
• Lip-Bu Tan：太太每天早上提醒「這不是你的工作，你只是做你那份。把榮耀歸給神」
• Aliko Dangote：「我來自信仰——我們改造非洲經濟的願景讓我腳踏實地」

2. 擁抱僕人式領導（Embrace Servant Leadership）#

Hermann Hesse 的《東方之旅》（1932）：主角 Leo 是個簡單的僕人，但他消失後一切崩潰，眾人才發現他是 The League 的領袖。

Robert K. Greenleaf 在 1970 年「The Servant as Leader」中據此提出「僕人式領導」（servant leadership）：領導者從他人的成長、支持與賦能中找到成功與權力。

• Ken Chenault：「領導力是特權——若你想領導，就必須承諾服務」
• Marillyn Hewson：「半夜睡不著想著要做關於把人送進險境的決定——我們的軍人和家屬。買 Lockheed 股票虧錢我會擔心，但 10 萬名員工與其家庭依靠 Lockheed Martin 才是最重要的——我來自非常卑微的出身，我知道一份好工作對家庭的意義」

Reed Hastings 在創辦 Netflix 前的故事：他凌晨 4 點到工程師工作崗位，每週咖啡杯越堆越高。某天他凌晨 4 點到，發現是 CEO 在洗他的咖啡杯——「他說『你為我們做這麼多，這是我能為你做的一件事』。因為他默默做不求功，他的個人榜樣如此有說服力——我會跟著他到天涯海角」。

僕人式領導的悖論：領導者服務因為他是領導者；他是領導者因為他服務。

• Richard Davis：「實踐謙遜不只是好的行為——它會比你曾發布過的任何策略、戰術或命令贏得更多追隨者」。他訪分行時不帶隨從，先到櫃台逐一見每位行員，再見管理層
• Johan Molin（Assa Abloy）上任時跑去英國工廠和產線員工肩並肩工作——「我以前不知道 sash lock 是什麼，現在我知道了」
• Hubert Joly 對主管直白說：「如果你以為你在服務自己、你的上司、或我這個 CEO——可以，但你不能在這裡工作。如果你在服務前線員工、為他們帶來不同——我們就好」
• Frank Blake（Home Depot）：把組織想像成倒三角形（客戶與前線在頂、領導者在底）——「沒有什麼會『往下流』給任何人，所以我必須花時間把訊息往上推經過一層層『沒被打動』的人——這代表我必須聆聽，而且要極專注地聆聽」

3. 建立多元的「廚房內閣」（Create a Diverse “Kitchen Cabinet”）#

「Kitchen Cabinet」一詞源自美國總統 Andrew Jackson——他在白宮廚房召集小型非正式顧問群，給他正式內閣以外的低調建言。

最佳 CEO 的廚房內閣特徵：

• 能力強、會聆聽、會問問題、能分享多元觀點
• 能保密（討論個人領導、同事、員工、客戶、投資人等敏感話題）
• 客觀——以 CEO 與公司利益為念，非自己利益
• Roberto Setúbal：「重要的是身邊有不怕你的人」
• Ajay Banga：「我要那些長相、行走、學校、經歷、背景都不像我的人的觀點」

為什麼 CEO 需要廚房內閣？Lynn Good：「身為 CEO，需要傾訴時去哪裡？——我不能總把每件事與資深領導團隊分享」。她有銀行家當特定議題上的知己；偶爾找其他 CEO；還有顧問——「他扮演批評者與鼓勵者，常作為聲板」。

幾位 CEO 的做法：

• Shantanu Narayen 的內閣是同期上任的其他 CEO：John Donahoe（eBay）、Brad Smith（Intuit）、Enrique Salem（Symantec）。「這個自助小組對我極重要——你有董事會，但你還需要一群可以為任何事打電話的人」
• Ivan Menezes：「上任後起初極為孤獨——一群同儕（不在董事會、股東、管理團隊外）會對任何新 CEO 都極具價值」
• Kasper Rørsted：他媒體被批評時某週六打給內閣顧問——對方回「你太認真看待這件事——明天沒人在意報紙，別抱怨——和太太花點時間，喝瓶好酒」「他不太有同理心，但讓我意識到我可能糾結在不該糾結的事」
• Knudstorp（LEGO）的故事：每季和顧問喝茶。剛上任時顧問問「公司為什麼存在？」「出了什麼問題？」他答了一通——關於孩子與夢想、關於美元下跌與夥伴失靈。顧問回「喝茶吧，下季再來——我們還沒結束」。兩年後他終於滿意地答：「出了什麼問題？很糟的管理。為什麼存在？提供 21 世紀極相關的系統性問題解決與創意」。顧問才說「我想我們完成了，你可以回家了」
• Lip-Bu Tan 的「Accountability Group」：每月一次週六上午 10–12 點在某成員家——分享讀書心得、業務與人生影響、個人挑戰，全程保密。「主要原因是我希望在這份工作上強勁地完成——許多誘惑會讓你脫軌，必須聚焦真正重要的事」

4. 心存感恩（Feel Gratitude）#

Jamie Dimon：「我們非常幸運——這 70 億人口中大多數人會樂意和我們交換位置。這給我們深厚的責任與義務」。

Greg Case：「我們別自欺——可以以為自己是天才，但我們真的只是非常幸運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幾位 CEO 的具體感恩：

• Larry Culp 卸任 Danaher 時：「像高中籃球隊的 flow——快速跑、互相照顧、成功」
• Marillyn Hewson：「從什麼都沒有來到這個位置——9 歲喪父、母親獨力撫養五個孩子、半工半讀。我珍視這一切，因為它造就我。但回頭看，怎麼能從那種情況變成全球最大國防承包商的 CEO？」
• Mike Mahoney（Boston Scientific）：「我退休時可能才看得到我們種下的創新發芽。今早收到一位嚴重帕金森病人的 email——我們新的腦刺激裝置改變了他的生活，他現在又能打鼓了」
• Ken Powell（General Mills）的回憶：海地地震後他在高層產業會議中表達領導力，會後 Obama 對他說「你帶領這件事我要謝謝你」。當 Powell 提到女兒在海地建難民營時，Obama 說「告訴她，總統以她為傲」——回憶起向女兒轉達這句話，Powell 至今仍會流淚

感恩不只是「感覺良好」——心理學顯示感恩與健康、抗逆境能力、建立強大關係能力相關，形成善的循環：心存感恩的 CEO 表現更好，越正向影響越增加感恩。

小結#

偉大的 CEO 容易被假設是傲慢、自大、難相處——事實正好相反。

他們意識到謙遜不是一個可以打勾的格子——「我成功地做到謙遜了」會變成新的驕傲。目標不是『成功變謙遜』，而是『臣服於謙遜』。

四個動作：

1. 不要把它變成關於你
2. 擁抱僕人式領導
3. 建立多元的廚房內閣
4. 心存感恩

這就完成了區分頂尖與其他人的六大心態與實踐。但理解引擎各部位（曲軸、連桿、凸輪軸、汽門、汽缸、活塞）並不能解釋空氣燃料如何被點燃推動車輪——下一段「結語」要回答：這些到底如何組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