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轉移:基督教失去主場優勢#
二十世紀上半葉,美國社會的主要文化機構雖然拒絕了傳統基督教教義,但仍持續灌輸廣泛的基督教道德價值觀。保守派基督徒在自己的文化中基本上感到自在。然而,從 1960 年代開始,西方文化發生了劇烈轉變——道德權威本身開始受到質疑,教會出席率急劇下降,年輕人對信仰日趨抗拒。
這場文化轉移的核心影響:福音信息不僅僅是被拒絕,而是變得難以理解,甚至令人反感。過去傳福音可以假設聽眾理解上帝、罪、救贖等基本概念,如今這些「心智基礎設施」已經消失。
在 1940 年代,牧師對年輕人說「做個好人」,人們知道他在說什麼。到了 1970 年代末,同樣的話會引來反問:「你對『好』的定義是什麼?你憑什麼把你的觀點強加給我?」
敬虔主義的立場及其缺陷#
面對文化變遷,美國福音派教會大部分時間採取 Keller 所稱的敬虔主義(Pietism)立場——忽略文化,將所有重心放在個人歸信和靈命成長上。文化根本不是議題,過多關注被視為分心。
這種立場存在幾個嚴重缺陷:
- 數量不等於影響力:James D. Hunter 在 To Change the World 中指出,即使基督徒佔人口 80%,若不在文化中心和文化塑造領域(學術、出版、媒體、藝術)中佔有一席之地,也幾乎沒有文化影響力
- 對佈道預備的忽視:若所有基督徒都只做佈道工作,沒有人在文化中寫小說、拍電影,最終基督教最基本的概念都會變得如此陌生,以至於沒人能理解講道內容
- 對門徒訓練的天真:若教會不刻意思考文化,其成員將不知不覺地被文化同化,不加批判地吸收文化價值觀
敬虔主義的致命盲點:以為教會可以對文化保持中立。事實上,不刻意思考文化,就是不自覺地被文化塑造。例如,「慕道友導向」教會不假思索地採用行銷技巧,卻沒有反思這些技巧本身是否帶入了消費主義和個人主義的價值觀。
各種回應模式的興起#
隨著敬虔主義立場的衰退,多種文化參與模式開始出現:
| 模式 | 代表 | 核心主張 |
|---|---|---|
| 基督教世界觀運動(Neo-Calvinism) | Abraham Kuyper | 基督徒應以基督教世界觀進入每一個領域 |
| 宗教右派(Religious Right) | Jerry Falwell | 將基督教世界觀直接連結到政治行動,推動保守政策 |
| 慕道友教會運動(Seeker Church) | Willow Creek | 運用商業行銷手法重新包裝教會,使其對未信者更具吸引力 |
| 新興教會(Emerging/Missional Church) | - | 強調行公義、服事社區、參與文化創造、靈命塑造 |
這些回應模式各有貢獻,也各有盲點。新興教會運動很快碎片化為多個次群體,彼此在如何與文化建立關係上仍有深刻分歧。改革宗圈內也出現了 Kuyperian 文化轉化觀與**「兩國論」**(Two Kingdoms)之間的激烈辯論。
核心洞察#
Keller 認為,所有這些爭論的底層都是同一個問題:**基督徒應當如何與周遭文化建立關係?**每一種模式都抓住了某個重要真理,但也忽略了其他重要真理。沒有一種模式能單獨提供完整的圖景。正如 D. A. Carson 所言,沒有任何一種模式「作為全面解釋或明確指令是令人信服的」。因此,我們需要在多個極性之間尋找審慎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