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雙重本質#

許多基督徒對城市抱持漠然甚至敵意的態度,另一些人則過度浪漫化城市。但聖經作者的態度截然不同——聖經對城市的看法既非敵對也非浪漫。城市是「人性的放大鏡」(humanity intensified),同時放大人類最好與最壞的面向,因此具有雙重本質。

城市的本質不在於人口規模,而在於密度(density)。希伯來文中最常見的城市一詞 ‘ir,指的是任何被城牆圍繞的人類聚居地。詩篇 122:3 描述耶路撒冷「連絡整齊,密密相連」——城市生活就是街道生活,是在所有時間與空間中的實體人際臨在。

城市的三大特徵#

從密集的近距離生活中,產生了三個標誌性的城市特質:

安全與穩定#

早期城市因城牆而提供更大的安全性,進而帶來穩定。城市中發展出法律與秩序的體系——城門口的長老按法律裁決案件,而城外的糾紛則靠刀劍解決。上帝命令以色列人建立「逃城」(cities of refuge),正是基於這個原理。

即使在今日,城市仍是少數群體的避難所。移民、單身者、種族少數族群在城市中感到較不突兀,能建立自己的社群網絡。

多元性#

城市的密度與安全自然產生更大的多元性。使徒行傳 13:1 中安提阿教會的領袖來自不同族群,這是福音在城市中運作的自然結果。城市不僅有人口的多元,還有土地使用的多元——居住、工作、購物、學習、藝術、崇拜混合在步行可達的範圍內,形成所謂的「步行式混合用途聚落」。

生產力與創造力#

城市從聖經一開始就是文化創造的中心。創世記第四章中,城市的建立緊接著藝術(猶八的音樂)和技術(土八該隱的工具製造)的起源。城市的街道生活和市場帶來更多人際互動,刺激新思想的產生與傳播。Edward Glaeser 的研究顯示,居住在百萬人以上都會區的美國人,生產力比小城市居民高出超過百分之五十。

舊約中城市的發展軌跡#

隨著救贖歷史的推進,聖經對城市的描繪從主要負面逐漸轉為更加正面

原初城市:該隱與巴別#

該隱(第一個殺人者)建立了第一座城市(創 4:17),但這不能簡單地被解讀為反城市的偏見。城市的建立同時與文化創造相連——建築、農業、藝術、技術都始於城市。然而,罪的影響使這些能力成為巨大邪惡的生產器,正如拉麥之歌所呈現的「死亡文化」。

巴別塔的建造(創 11:4)代表了該隱路線的高峰——人們聚集建城「為要傳揚我們的名」,企圖在離棄上帝的服事之外建立身分認同。

Henri Blocher 提醒我們不要得出錯誤結論:「聖經既不譴責城市(因為它以上帝之城的異象作結),也不譴責藝術和工程。」城市的問題不在於密度本身,而在於其「悖逆的自我依賴之靈」。

以色列與耶路撒冷#

進入應許之地後,城市的角色變得更加正面。上帝命令建立逃城以建立公義。最大的轉折是耶路撒冷的建立——與巴別「為自己揚名」不同,耶路撒冷成為上帝之名的居所(王上 14:21),是「全地所喜悅的」(詩 48:2)。上帝的城市以服事而非自私為基礎。

先知的異象與兩城之爭#

從大衛時代起,先知將上帝的未來世界描述為城市社會。歷史的屬靈爭戰是「兩座城的故事」——巴比倫代表人的城市,耶路撒冷代表上帝的城市。奧古斯丁如此總結:「謙卑之城是聖人和善天使的社會;驕傲之城是惡人和邪靈的社會。一座城始於愛上帝,另一座城始於愛自己。」

約拿書啟示了一個關鍵轉折:上帝差遣先知去異教城市傳道,並以尼尼微城中十二萬不能分辨左右手之人的數量來論證城市的重要性。城市在每平方英寸中擁有比其他任何地方更多的上帝形象——如果我們關心上帝所關心的,怎能不被如此龐大的人群所吸引?

被擄時期的平衡#

耶利米書 29 章呈現了一個驚人的平衡:上帝呼召被擄到巴比倫的猶太人既保持獨特的群體身分(「在那裡生養眾多」),又投入城市生活(「蓋造房屋,栽種田園」),更要為城市求平安(「為那城求平安,為那城禱告耶和華」)。

這是何等的平衡!從創世記 11 章一直到啟示錄,巴比倫都代表建立在自私、驕傲和暴力之上的文明典型。然而,上帝之城的公民卻被呼召成為這座人之城中最好的居民——不是攻擊、鄙視或逃離城市,而是為城市求平安、愛這座城市。

城市既不是純粹的罪惡之地需要逃離,也不是完美的烏托邦可以盲目擁抱。「如果那城繁榮,你們也必繁榮」(耶 29:7)——上帝將他子民的命運與他們城市事工的效果緊密相連。愛和服事城市不僅表達了愛與憐憫,也堅固了承載福音信息之上帝子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