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研究人的，會得到知識的『體』卻沒有『魂』；只研究書本的，會得到『魂』卻沒有『體』。若在所見之上加上觀察、在所讀之上加上反思，就走在求知的正道上——前提是他在觀察別人的心時，不忽略自己的心。」——Caleb Colton

本章是內在操練的最後一章。傅士德指出：屬靈操練的目的是人的全面轉化，而這轉化主要透過心意更新（羅 12:2）。

為什麼許多基督徒沒有被改變？#

傅士德這一章一開頭就戳破一個普遍的錯覺：

• 有些基督徒忠心聚會、熱心服事，甚至有屬靈異象與啟示，但生命的底色從未改變。
• 原因很簡單：他們從未操練過「學習」這一個神用來改變人的核心管道。
• 耶穌清楚說：「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約 8:32）。
• 好的感覺、狂喜的經歷、「為耶穌興奮」都不能釋放我們——只有認識真理才能。

缺乏真理的認識，基督徒還會被錯誤教導所捆綁——耶穌說那種教導會「使人作地獄之子比你們還加倍」（太 23:15）。

什麼是「學習」？#

傅士德給出一個精準的定義：

學習是透過對實在的謹慎留意，使心思朝特定方向運行的一種特殊經驗。

• 心思會採取「它所專注之事物」的秩序。你看樹、讀書、體察、下結論——心思就照著樹或書的秩序被塑造。
• 申命記 11:18 吩咐以色列人把律法寫在門框、繫在手上——目的是反覆將心思引向對神的思想。
• 新約則以「律法寫在心上」取而代之，但原則不變：所學的決定被塑造的習慣（參 腓 4:8）。

學習不是默想#

學習的四個步驟#

1. 重複（Repetition）#

• 反覆讓心思朝某方向行走，即使不完全理解，也會形塑內在心思。
• 例如心智控制學（psychocybernetics）讓人反覆肯定「我無條件地愛自己」——即使不相信，重複本身就會改變行為。
• 這也是為何電視的影響如此關鍵——每晚無數兇殺場景的重複，在內在心思中塑造破壞性的思想模式。

2. 專注（Concentration）#

• 專注讓心思集中、聚焦於所學之物。
• 我們的文化不重視專注，反而以分心為常態：邊聽廣播邊活動、邊讀書邊看電視、幾乎無法一整天只做一件事。
• 這樣的散漫讓我們的能量被耗散。

3. 理解（Comprehension）#

• 耶穌說：讓我們得自由的不只是真理，是真理的認識（約 8:32）。
• 「尤里卡！」（eureka）的頓悟瞬間，將我們帶入新層次的成長與自由，也是真確分辨實在的基礎。

4. 反思（Reflection）#

• 理解告訴我們「這是什麼」，反思告訴我們「這代表什麼意義」。
• 反思讓我們從神的視角來看事物。
• 在反思中，我們不僅了解學習的對象，也了解自己。

學習需要謙卑。

• 我們必須願意順服於所學的內容，以學生而非老師的身分進入。
• 有些人以累積資訊為炫耀的本錢，這恰恰證明他們誤把資料當成知識。
• 約翰定義永生為「認識神」（約 17:3）——哪怕只是一點點這種體驗性的認識，都會帶來深刻的謙卑。

有字之書的學習#

書籍與講座只是學習的一半（或不到一半）；另一半是自然與事件的觀察。

讀書的內在規則（三次閱讀）#

大多數人的問題：還沒理解、也沒詮釋，就跳到批判。

傳道書說「凡事都有定時」——批判分析要放在謹慎的理解與詮釋之後。

讀書的外在輔助#

• 經驗：親身走過幽谷的人讀悲劇會有不同的眼光。
• 其他書籍：好書常需與其他書籍互動閱讀。讀羅馬書、希伯來書必須先熟悉舊約；讀《聯邦論》必須先讀《邦聯條例》與美國憲法。
• 對話與討論：讀完柏拉圖或奧古斯丁後，討論中湧出的洞見遠非自讀可得。

首要之書：聖經#

• 詩篇 119:9、11：「少年人用什麼潔淨他的行為呢？是要遵行你的話……我將你的話藏在心裡，免得我得罪你。」
• 提摩太後書 3:16–17：聖經的核心目的不是累積教義純度（雖然也包括），而是內在的轉化。

研經與靈修式讀經的差別：

傅士德：「我們不是在尋求屬靈狂喜——狂喜反而可能是阻礙。我們尋求的是改變生命的真理，而非好的感覺。」

研經的具體方法#

1. 安排 2–3 天的私人退修#

• 工作繁忙的人常以「沒時間」推辭，但問題不是時間，是把這件事看得夠不夠重要。
• 週末或平日一天都可以。
• 地點盡量離家：旅館、小木屋、退修中心（天主教退修中心特別適合個人靜修）。
• 熟練後可一天專注研讀 10–12 小時。

2. 讀大段聖經#

• 取一卷大書（如創世記、耶利米書），一口氣完整讀過，注意結構與脈絡，記下難點。
• 很多人上過聖經課卻從未完整讀過所研究的那卷書。

3. 小書一月反覆讀#

• 取一卷小書（如以弗所書、約翰一書），一個月每天讀一遍。
• 不要硬套熟悉的分類，期待聽到新東西。

4. 讀靈修經典#

傅士德推薦一份基本書單：

• 奧古斯丁《懺悔錄》（Confessions）
• 金碧士（Thomas à Kempis）《效法基督》
• 勞倫斯弟兄（Brother Lawrence）《與神同在》
• 聖方濟的《小花》（Little Flowers of St. Francis）
• 巴斯卡（Blaise Pascal）《沉思錄》（Pensées）
• 路德《桌邊談話》（Table Talks）
• 加爾文《基督教要義》
• 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日記、衛斯理日記
• 威廉・勞（William Law）《呼召過敬虔聖潔的生活》
• 湯瑪斯・凱利（Thomas Kelly）《獻身的見證》
• 潘霍華《作門徒的代價》
• 魯益師（C. S. Lewis）《返璞歸真》

不要被沒讀過的書嚇住。屬靈學習的關鍵不是「讀了多少書」，而是**「所讀的有沒有真正進入生命」**。

無字之書的學習#

這是常被忽略、卻可能最重要的一類學習：對實在（things, events, actions）的觀察。

1. 觀察大自然#

• 以賽亞書 55:12：「眾山必發聲歌唱，田野的樹木也都拍掌」——創造主的手藝會對願意聆聽的人說話。
• Martin Buber 說某拉比每天清晨到池邊「學習青蛙讚美神的歌」。
• André Gide 看見蛹蛻變為蝶時驚嘆不已，老師卻回說：「這很自然呀」。Gide 的老師只在累積資料，並沒有真的在學習。
• Evelyn Underhill 的建議：「從高山到昆蟲都可以，關鍵是你的態度對不對。」
• 杜斯妥也夫斯基（Dostoyevsky）：「愛神所造的一切，每一粒沙、每一片葉、每一道光。若你愛一切，你就會在萬物中看見神的奧祕。」

2. 觀察人際關係#

• 觀察人們的言語如何用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 我們幾乎無法讓行動自證——必須解釋、辯護、證明正確性。為什麼？因為驕傲與恐懼。
• 這在推銷員、作家、牧師、教授身上特別明顯。

3. 觀察自己#

• 遵循蘇格拉底的「認識你自己」。
• 觀察什麼事物在控制你的情緒：為何喜歡這人、討厭那人？這些反應告訴你什麼？
• 不是要做業餘心理學家或陷入過度內省，而是在聖靈裡讓耶穌作活生生的老師。

4. 觀察制度與文化#

• 留意我們的文化將什麼事件推崇為「偉大」。
• 觀察文化實際的價值觀，而非它所宣稱的價值觀。
• 學會發問：科技社會的利與弊？速食文化對家庭餐桌的衝擊？西方個人主義是利是弊？文化哪些地方與福音相合，哪些抵觸？
• 這正是當今基督徒「先知性角色」的核心職分：分辨文化各種力量的結果並作價值判斷。

本章的總收尾#

Study produces joy.

• 起步如任何新手，會覺得艱難；但越熟練，喜樂越深。
• Alexander Pope：「沒有哪一門學問，在稍加投入後不能帶來喜樂。」

學習值得我們付上最認真的努力——因為這是神更新心意、轉化生命的核心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