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toral Epistles

三封信的關係#

提摩太前後書與提多書通稱「教牧書信」（Pastoral Epistles，由 D. N. Berdot 於 1703 命名）。三者作為一個群組的特徵在於：

是新約中少數寄給負有牧養與按立責任的個人
都反對某種假師傅

嚴格說，三封信並非寫於同時同地，作者也未必意圖讓它們同時被讀。將三封信視為一個單元討論是近代慣例，但若分別閱讀（如把 2 Tim 與其他獄中書信比對、Titus 與其他旅程書信比對），其「異常」會大幅降低。

當代主流：三封信都是「偽托保羅」、出自一位敬重保羅的保羅派門人，回應其時代的問題。但作者群提出多項反證。

對「偽托」說的回應#

用詞論據#

P. N. Harrison 著名的統計：三封信 902 個字中，306 個未見於其他保羅書信；其中 175 個未見於新約其他卷。回應：

統計顯示這 306 字中：1 Tim 獨有 127、2 Tim 獨有 81、Titus 獨有 45——絕大多數只在一封信中出現，三封信彼此間差異與和保羅書信間差異一樣大。若統計能證明「另一作者」，也只能說有三位作者
保羅在十封無爭議書信中已用 2,177 字；再多 306 字並不誇張
多數「新」字在 AD 50 以前就已通行——並非後期才出現
字義因脈絡不同而有差異，本就常見

文體論據#

Harrison 列出 112 個虛詞、介詞、代詞僅見於十封信而不在三封教牧書信中。Guthrie 反駁：

還有 93 個虛詞、介詞、代詞，三封中除一個外都有，保羅書信中除七個外都有
加總後比例與羅馬書、林後等並無顯著差距

風格差異也可解釋為：個人化的信件 vs 公開的教會信，用語自然有別。

歷史處境#

教牧書信中的某些事件難以放入徒記載的保羅生平。回應：

徒 28 結束於保羅在羅馬軟禁，但被釋放後再事工是極可能的（非斯都、亞基帕已認為他無罪）
對保羅生平有許多空白（如林後 11:23–27 的多次入獄、五次猶太鞭打、三次船難等）
教牧書信中的人物與場景細節（如保羅留外衣於特羅亞、提多伴亞波羅、阿尼色弗在羅馬找到他）與真實情境相符——若是偽托，理應對接保羅已知生平

假師傅性質#

三封信反駁的內容含：

猶太元素：律法的教師、奉割禮派、猶太人的虛言（多 1:10, 14；3:9）
「假稱知識」（1 Tim 6:20）、「虛謊與無窮的家譜」（1 Tim 1:4；4:7；多 3:9）、苦修禁戒（1 Tim 4:3）
這些並非須等到二世紀才出現的成熟諾斯底主義
全然合於保羅時期的猶太化與初期錯謬

教會體制#

教牧書信對監督、執事、長老的細節最詳。但：

提後完全沒講教會體制
提多只提「在各城設立長老」（多 1:5）並列舉品格要求
提前的監督、執事教導，與腓 1:1「眾監督和執事」一致；無需後期體制
重點全在品格而非職權範圍——若是二世紀作品，職分早已為人所熟知，反不必教導

神學#

教牧書信常用「我們救主」、「顯現」、「救恩」、「不死」等希臘化詞彙——但同時也大量使用保羅典型詞（憑信、揀選、恩典、神的憐憫）
「敬虔」（εὐσέβεια）、「正確的教訓」、「健全的教義」等強調是否「保羅化淡薄」（Bultmann 評語），各家見解差異懸殊
同段經文（如 1 Tim 1:8–9）有人視為「絕非保羅可寫」，有人視為「典型保羅」——可見爭論無法決定性

偽托的根本問題#

即使有古代偽托文獻，新約時代的教會幾乎沒有接受偽托書信的證據：
帖後 2:2、3:17 顯示保羅自己反對偽托書信
猶太、基督教傳統中偽托啟示文學與行傳常見，但偽托書信極罕（M. R. James 所舉的六封皆為四世紀至十三世紀）
第二世紀以後出現的偽托書信（如 3 Corinthians、《老底嘉書》）一旦被識破，皆被拒絕；甚至「出於愛保羅」而寫者也被免職（Tertullian）
穆拉多利正典明言不接受偽托書信：「不可將膽汁混入蜜中」

Meade 認為偽托是猶太、初期基督教傳統的自然延伸，但其論證循環——並未證明書信類別也包含在內。

教牧書信本身多次警告欺哄者（1 Tim 4:1；2 Tim 3:13；多 1:10）；1 Tim 2:7「我說的是真話，不是謊言」——很難想像一位敬虔的偽托者會這樣寫。

提摩太前書#

內容#

問安（1:1–2）後，警戒律法的教師（1:3–11）、對神恩典的感謝（1:12–17）、勸提摩太作戰（1:18–20）、為萬人禱告（2:1–7）、婦女的舉止（2:8–15）、監督與執事的條件（3:1–13）、道成肉身詩（3:14–16）、警戒假師傅（4:1–5）、勸告提摩太（4:6–16）、不同年齡、寡婦、長老、奴隸的對待（5–6:2）、警戒愛財（6:3–10）、勸告富人（6:17–19）、結尾（6:20–21）。

寫作地與年代#

地點：1:3「我往馬其頓去的時候勸你留在以弗所」——保羅應在馬其頓
年代：若釋放於 AD 62、殉道於 65 或 67，書信寫於 AD 60 年代中期
羅賓遜（Robinson）提另說，書信即徒 20:1 保羅離以弗所往馬其頓時的「囑咐」，定在 AD 55；多數學者覺其過早

收信對象#

雖個人書信，但 6:21「願恩惠常與你們同在」（複數）顯示也預期分發給提摩太牧養下的教會。

經文與正典#

3:16「他在肉身顯現」之主詞：通行版本取 ὅς（「那一位」），不取 θεός
坡旅甲、亞他那哥拉等明確引用；除 Tatian 與馬吉安外（皆有特殊立場）無異議

貢獻#

唯一深入論教會的監督、執事、長老之品格條件——焦點全在人格而非職務範圍
將監督等同於長老（與多 1:5–7 一致）
「監督」一字 ἐπίσκοπος 不要讀進後世的「主教」概念
對信徒生活的具體教導：禱告（2:8）、婦女（2:9–15）、長幼（5:1–2）、寡婦（5:3–16）、奴隸（6:1–2）、富人（6:17–19）
對「愛錢是萬惡之根」（6:10）與「以敬虔為得利門路」（6:5）的警戒對當代仍切中
強調福音是不變的「託付」（1:11；2:5–7）

提摩太後書#

內容#

寫於保羅自知將殉道之際（4:6–8）——「遺囑性」書信：

問安（1:1–2）、感謝與鼓勵（1:3–7）、不以福音為恥（1:8–14）、歷史回顧（1:15–18）、做不愧的工人（2:1–13）、面對假師傅（2:14–26）、末日的危險（3:1–9）、神保守過他（3:10–13）、聖經的價值（3:14–17，含「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忠心傳道（4:1–5）、預期殉道（4:6–8）、個人消息（4:9–18）、問安與祝福（4:19–22）。

寫作地與年代#

羅馬——阿尼色弗在羅馬找到他（1:16–17），但並非徒末的軟禁（提摩太、馬可那時在側）
寫於保羅再次入獄之時——AD 60 年代中期，最可能 65–67 年（殉道前夕）

收信對象#

書中個人筆觸（羅以、友尼基、提摩太的眼淚、保羅按手的禮、阿尼色弗的尋訪、保羅的人事消息）極為自然，最難以視為偽托。

貢獻#

保羅在斷頭台陰影下寫成此信。它顯示基督徒殉道者面對死亡的姿態——沒有狂熱、沒有作秀，平靜信實。在當代殉道者仍多的世界（據報每年約 33 萬人），這封信的價值常被西方教會低估。

「美好的託付」（τὴν καλὴν παραθήκην, 1:14）——基督徒承襲的不只是命令清單，而是神在基督裡已成就的：救恩、聖召、永世以前的恩典、勝過死亡、賜下生命與不朽（1:8–10）
「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3:16–17）——著名宣言
信仰的代價：受苦的軍人、賽跑的運動員、勤勞的農夫（2:3–6）；「神的根基立得堅固」（2:19）
末日的警告：「敬虔的外貌，卻不認敬虔的實意」（3:5）；人們將「按自己的私慾為自己增添許多師傅，耳朵發癢」（4:3）

提多書#

內容#

問安（1:1–4）、長老的條件（1:5–9）、警戒革哩底的反叛者（1:10–16）、對老年男女、青年男女、僕人的教導（2:1–10）、神恩典的顯現（2:11–15）、對權柄的順服（3:1–2）、悔改前後的對比（3:3–8）、避開愚拙爭辯（3:9–11）、個人吩咐與祝福（3:12–15）。

寫作地與年代#

徒 27 提到保羅曾在革哩底的佳澳停留，但不可能在此進行重大佈道；多 1:5 顯示保羅曾在當地事工並留下提多
羅賓遜推測在保羅赴耶路撒冷途中寄出（AD 57），但教會的「無長老」狀態似乎不能放入該時段的徒記載
較可能：保羅第一次羅馬監禁釋放後（AD 62 以後）的事工期，與提前同時期，AD 60 年代中期

貢獻#

提多書展示基督教的「化民化俗」功能。革哩底人「常說謊話、乃是惡獸、又饞又懶」（1:12，保羅亦認同此引言），福音仍可在這樣的處境中建立教會。

教會的設立不限於「舒適、體面、中產」的環境——福音是給最不光彩的人的
對信徒的具體要求：老年婦女不沉於酒（2:3）、年輕婦女愛丈夫兒女、僕人不偷竊（2:10）、人民順服掌權者（3:1–2）
「神的恩典已經顯現」（2:11–15）——救恩教導
對「父神的慈愛和憐憫」（3:3–7）的依賴勝過自我救贖
對「所等候的盼望——我們至大的神和救主耶穌基督的榮耀顯現」（2:13）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