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戰場#
2006 年夏,司令 Hagee:「吉姆,你該回戰場了。」
馬蒂斯接任第一陸戰隊遠征軍(I MEF)指揮官——4 萬名西岸官兵 + 中東作戰指揮 2.5 萬人(伊拉克 1.3 萬、阿富汗 4 千)。同時兼任陸戰隊中央司令部(MARCENT)指揮官。
領導者的角色是解決問題。如果你不喜歡問題,就別待在領導崗位。平順不教你什麼,而中東沒什麼平順的。
悲觀的大氣候#
2006 年秋,媒體、華府、甚至伊拉克戰區總部的氣氛都在惡化。部分國會議員與媒體宣告「戰爭已輸」。
作為指揮鏈中最資深的陸戰隊員,馬蒂斯公開反對這種氛圍:
態度是感染而來,不是教出來的。 戰鬥部隊的士氣——從下士到上將——必須是積極的。
他在每次探訪與媒體接觸中重複他的試金石:
- 沒有更好的朋友:對安巴爾 100 萬遜尼人,我們提供友誼與保護
- 沒有更壞的敵人:對恐怖分子,我們提供墳墓
長時間視角的觀察#
2006 年他巡視時發現:曾在 2004 年厭惡美軍的酋長們現在主動找他來抱怨一長串問題。
我把這些討論視為進步的徵兆——部落不再把我們隔得遠遠的,而是湊過來。
安巴爾覺醒(Anbar Awakening)#
9 月,拉馬迪陸軍旅長 Sean MacFarland 上校從伏擊中救出年輕酋長 Abdul Sattar(Abu Risha)。數週後 Sattar 向伊拉克媒體宣告「Sahwa(覺醒)」——酋長們不會再睡著讓蓋達奪走他們的部落。
Sattar 聲稱獲得 31 個部落中 25 個的支持(3 萬武裝族人)——當時這更多是希望而非現實,真正挺他的可能只有 6 個小部落。但其他部落在觀望。
外野路上的農夫#
馬蒂斯車在荒野破了胎。他走進田裡與一位正挖灌溉溝的老農對話——這位遜尼農民被什葉派殺戮隊從巴格達趕出。馬蒂斯送他一包菸。臨走時農夫結巴地說:
「這裡,」他指著心,「我希望你現在就走。」
「但這裡,」他指著頭,「我知道我們需要你留下來。」
警告 Sattar#
在一次戶外部落大集會上 Sattar 帶馬蒂斯介紹其他酋長——溫暖與敬重顯而易見。馬蒂斯壓低聲音警告:
「你要小心。你現在比我更威脅蓋達。他們會殺你。」
Sattar 了然一笑點頭。(他後來果然陣亡。)
覺醒的鑰匙:自下而上的關係#
2006 年下半覺醒開花,關鍵是地方領袖與美軍營級單位之間自下而上的關係。酋長可以和 MacFarland 上校吵架拍桌——若他對蓋達夥伴這麼做,會被槍斃。事實上每個排、連指揮官都曾被某個部落首領罵過。
這個策略——把部落從蓋達那邊拉過來——John Kelly 早在 2004 年初就已提出。「我痛心地看到要經過多年慘烈戰鬥,各方才走到這唯一合理的結論。」
2006 年底的公開評估#
「當你看見暴力與犯罪的程度,很容易說『這不管用』或『頂多原地打轉』,但事實上已有很多進展……暴力與進步可以並存。我認為還要五年。這五年中,美軍兵力與傷亡會下降,敵人的有效性也會相應下降。」
他當時不知道自己與華府悲觀氣氛如此脫節。原因是:伊拉克有兩個戰場,方向相反——安巴爾在改善,巴格達在失控。自然焦點在首都。總統演說甚至沒提到已發生的安巴爾覺醒,可能根本不知道。
2007 年 Ramadi:勝利的氣氛#
2007 年 2 月馬蒂斯在拉馬迪:
- 脫下防彈衣與鋼盔走街上
- 在費盧杰市中心吃烤雞肉串
- 和美軍、伊拉克軍警、武裝族人圍坐分享戰爭故事
他飛到巴格達與 Petraeus 會面。兩人同意用一個增援(surge)陸戰隊營鞏固安巴爾成果即可。Petraeus 把覺醒概念延伸到整個伊拉克——以微薄薪資雇用遜尼人當社區家衛。
代價很高:Sattar 與 Patriquin 上尉都在重奪拉馬迪的戰鬥中陣亡。但 2007 年秋,勝勢已不可否認。
當時的華府仍悲觀#
同年 9 月,Petraeus 與 Crocker 大使赴參院作證,反戰團體在《紐約時報》登全頁廣告「將軍背叛我們(General Betray Us)」,某參議員宣告「這場戰爭已輸」。Petraeus 與 Crocker 仍勉強說服國會延續增援。
教訓#
在伊拉克沒有重來機會(no do-overs),我們只能把球打在它落下的位置。 面對失敗的凝視,我們必須堅守防線——靠持久的存在,John Kelly 最初評估的力量終究勝出。
哈迪沙(Haditha)事件:紀律與軍紀#
悲劇經過#
2005 年 11 月,拉馬迪西北 70 哩的哈迪沙小鎮,一支陸戰隊班車隊被 IED 炸毀——深受喜愛的 Miguel Terrazas 一等兵陣亡,兩人重傷。
在接下來的混亂中:
- 班擊斃 5 名從車上下來的男子
- 突擊兩棟可疑房屋,射擊與投擲手榴彈
- 一小時內 14 名伊拉克男子、4 名女子、6 名兒童死亡
初始報告的失誤#
營級初始報告誤稱多數傷亡為叛亂分子或交火中的平民——未給予此事應有的指揮關注。四個月後《Time》雜誌得到伊拉克官方提供的照片與受害者名字,全球震驚。
媒體反應#
《Harper’s》雜誌出版人 John MacArthur 寫:「陸戰隊員……比陸軍更危險於平民,因為他們在新訓中被催高……陸戰隊似乎有了自己的美萊(My Lai)……這只是骯髒戰爭中的常態……」一位著名政治人物:「這個陸戰隊班冷血殺害無辜平民,他們真的走進屋裡殺害婦女兒童。」
馬蒂斯的雙標觀察#
每天新聞以被動語態報導:「炸彈在市集爆炸」、「2006 年有 27,000 件因暴力造成的平民死亡」。
注意那中性措辭——好像颶風或自然力造成「事件」。這種沒有行為者的報導給予殺害數百名婦孺的敵人道德通行證。 相反地,我們部隊的錯誤被以主動語態報導,放在最糟的燈光下。
捍衛新聞倫理#
「這個敵人已決定戰爭要在敘事、在媒體中打。如果我們沒有記者承諾事實報導、試著理解這場戰爭的複雜性……我們就失去全球觀眾心中的道德高地。」
他不是要求原諒我方的不道德行為,而是要求記者以他們要求我們的同等誠信實踐他們的職業。故意攻擊非戰鬥員、或從無辜者中開火危及他們,從不是我們的方式;卻是敵人的作法。聖戰恐怖分子與美軍之間沒有道德對等性。
馬蒂斯的判決#
兩個月的深夜閱讀#
他收到數箱調查資料,獨自一夜一夜讀完九千多頁(相當於 24 本書)。他還親赴哈迪沙現場走過那條街、看地圖、讀證詞。
關鍵區別:錯誤 vs. 紀律不足#
戰場上最重要的六吋是在你的兩耳之間。
幾位陸戰隊員忘了這點,在危機時刻犯了嚴重錯誤。在每個案例中,一位年輕陸戰隊員都認為自己面對的是 IED 攻擊的延續。敵人經常躲在平民中。在他們僅有的幾秒反應中,有些人無法或試著無法區分威脅與無辜。
- 有些是悲劇性的錯誤(mistake)
- 有些是紀律的喪失(lack of discipline)
他因此對班上部分成員建議軍法審判、對其他人不予起訴。
錯誤與紀律的差別#
錯誤發生在你試圖執行指揮官意圖、卻在當下壓力中搞砸——我自己就是陸戰隊給犯錯者第二次機會的活生生例子。
但海軍陸戰隊是校隊——紀律不足不是錯誤。 一艘船若觸礁,艦長會被免職,即使他當時在睡、副艦長在舵。如果一等兵沒被適當訓練,他們的上級必須為領導能力與專業監督的不足負責。
上級也要負責#
馬蒂斯對哈迪沙當地營長提出免職——這位指揮官應該當天就知道細節,但事情四個月後才因《Time》記者而揭露。
紀律不足擴散到更高階:師長(少將)與兩位資深上校被馬蒂斯建議記過申斥——「由於他們的作為或不作為,他們缺乏應有的盡職檢視。」這些軍官被迫結束數十年榮譽服役。
對被撤銷指控的陸戰隊員#
在撤銷多名基層陸戰隊員指控的命令中他寫道:
「戰鬥經驗在知性上難以理解,在情感上更難體會。霍姆斯(Oliver Wendell Holmes)大法官曾在南北戰爭當過步兵,形容戰爭為『不可傳達的經驗』。他也說過:『在高舉的刀前,不能要求冷靜的反思。』……
我們的方式是正確的,但也是艱難的。
……以撤銷指控,你可合理推論你已盡力達到我國戰士在歷次戰爭中所遵循的標準,在戰鬥中幾秒內做出生死決定。你在法律之眼中仍是無辜,在我的眼中也仍然無辜。」
紀律是保護布#
林肯的原則#
引用 1863 年林肯(Abraham Lincoln)頒布給聯邦士兵的總命令:「在公共戰爭中拿起武器彼此對抗的人,並不因此不再是道德存在,對彼此、對上帝仍然負責。」
馬蒂斯師的內部紀律#
2003–2004 年在他的第一陸戰師,輪換的 35,000 人中召開 23 次軍事法庭——每千人不到一次。多數指控是虐待(非殺害)俘虜。有些違規甚小——夏季高溫下給俘虜戴麻袋頭套。但他明白:我絕不容忍這類行為。在海軍陸戰隊,你要為紀律失誤承擔後果。
本章關鍵 Takeaway#
- 堅守防線的勇氣:在悲觀氛圍壓頂時仍維持試金石
- 覺醒的動能來自自下而上:營級上校與部落酋長的互動是戰略轉折
- 兩個戰場同時發生:指揮官必須區分地方動向,不被全國敘事誤導
- 錯誤 vs. 紀律不足:差別決定是給第二次機會,還是斷送職涯
- 上級必須被問責:不能只抓基層 —— 紀律從頂端維持
- 敘事戰的道德戰略:要求媒體同等嚴謹是關鍵而非辯護
- 九千頁的深夜閱讀:指揮官的責任不能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