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中保持節奏#
停止命令未解除時,馬蒂斯考慮把 RCT 5 改稱「偵察團」,以「偵察」名義搶下薩達姆運河與底格里斯河橋樑。Conway 上將笑說:「你用詩意的牽強把整個師的三分之一稱為偵察——CENTCOM 不會買單。」
Conway 的建議是「用手肘撞(throw elbows)」——在整條 45 哩前線做探測性攻擊,讓敵人無法平衡。
發現看書的工兵#
他巡視 RCT 1 防區時撞見一位工兵在看書,而他的排該在忙工作。馬蒂斯把他拉到一旁——公開讚美、私下批評——然後嚴厲訓斥。
作戰節奏是一種心態。 對事嚴格、對人溫和;但需要來自每位指揮官到最年輕士兵的統一承諾。領導者不是盆栽,任何層級都必須在關鍵點親自出現,特別是在所有人都疲憊不堪的時候。
在化學威脅下穩定士氣#
停止期間一位陸戰隊員問:「如果被化學武器打到怎麼辦?」
馬蒂斯答:「就按訓練。穿著化學防護服髒著打 24 小時,把那些混蛋殺光。然後我們會幫你除汙、換新裝備,你再回到戰鬥。」他要他們知道自己會活下來繼續打。之後他們默默拉緊化學防護服的拉鍊,那種平靜的個人決心讓他永生難忘。
再次衝刺:穿越底格里斯河#
停止命令解除,部隊笑容滿面比大拇指。
空中補給的創新#
空軍准將 Jim Amos 親自飛來,繞過冗長程序宣告 Hantush 跑道可用。數小時內 KC-130 開始降落,卸下 88,000 加侖燃油、水與彈藥源源而至、傷員後送。
RCT 5 一舉拿下薩達姆運河與完整的底格里斯河大橋。敵軍太晚發現他們砲兵覆蓋的缺口。
副班長遞水那一幕#
馬蒂斯趕上 Dunford 時,前線紅磚建築還在被迫擊砲炸。一個半走半跑的陸戰隊班經過。班長停下觀察,馬蒂斯遞水給他。
班長喝了幾口沒有把眼睛從敵陣地上移開,擦嘴、拍拍馬蒂斯的肩,繼續向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剛剛搭著師指揮官的肩。或者他知道,但無所謂。他有任務要做。
臨陣換將:RCT 1 指揮官的免職#
為什麼要寫這段#
臨陣免職很少被寫,因為你知道那位盡心盡力的軍官有多努力、家人與部下受衝擊有多大。但若不談它,就是在領導術上留下缺口——我們對自己了解最多的時刻,就是事情出錯的時候。
起因#
Nasiriyah 之後 RCT 1 又再次行動遲滯——Kut 一戰中伊軍明顯崩潰(棄守火砲、丟掉軍服、無武裝平民流出城),但 RCT 1 沒有及時給予短促重擊、也沒快速轉向加入主攻。
馬蒂斯派直升機把 RCT 1 指揮官接到他帳篷:
「Nasiriyah、Kut……為什麼不更用力推?為什麼猶豫?」
他希望聽到的是:「我們剛熱身完,一天內就能到位。」實際聽到的卻是發自內心擔心:以看似魯莽的節奏推進會讓部下傷亡過高。
內心的拉扯#
馬蒂斯承認自己深陷矛盾:
- 他要軍官深愛他們的部下——這是信任的基礎
- 但任務優先——一旦承諾,戰鬥中的猶豫會讓其他單位陷於失敗
- 你不能命令一個人放下他的精神負擔。 當指揮官的熱情衰退,你必須改變——有時是命令他睡覺,有時睡眠不夠用
他當場解除了那位「在過往崗位都表現出色的高貴能幹軍官」的指揮權。這是這場戰役中第一位被臨陣免職的團指揮官,次日登上頭版。
替換人選#
他把作戰官 John Toolan 上校調去接 RCT 1——Toolan 有本事讓 5,000 名不認識他的部下迅速尊重他。Clarke Lethin 中校升任作戰官,幕僚作業一拍未少。
陣亡:每一人都算數#
- 麥菲利普斯中尉(Brian McPhillips):和 Dunford 同一所高中畢業,在 Dunford 車前幾百碼陣亡
- 史密斯連士官長(Edward Smith):原要退伍去當安納罕警察,為了陪伴弟兄而延後退伍,陣亡
- 梅德林下士(Medellin)、阿維萊斯一等兵(Aviles,18 歲):在此次入侵中陣亡的最年輕陸戰隊員;他放棄學術獎學金來從軍
引用奧理略(Marcus Aurelius):
「不是那位年輕人錯過了他不曾認識的日子——是活著的人承擔那些缺失日子的痛苦。」
指揮官專注於智取敵人、勝過敵人機動,但你無法智取或然率。無論你多麼凶猛地鑽研、佈局、進攻,一些勇敢的年輕部下終會死去。你盡最大努力讓這個數字越小越好,但永遠無法歸零。
突破 Diyala 橋進入巴格達#
Diyala 河橋中間被炸出大洞。工兵拖來木板——7 百萬人口的城市,陸戰隊要從一條踏板上單人列隊進入。
砲擊時兩位陸戰隊員在後方幾碼處當場陣亡:Medellin 與 18 歲的 Aviles。
「第二層公寓不要開火」#
他在城內聽到一位班長喊叫:
「不要對右邊的二樓公寓開火。那混蛋裡面有婦孺。繼續推進——我們會回來殺他。」
馬蒂斯轉身走開,對 2,000 年前在墓誌銘寫下「No better friend, no worse enemy」的羅馬將軍蘇拉(Sulla)送上感激的微笑——他的試金石仍在運作。
進城:半天全師就位#
五小時內兩個團的營進入城內。Buff 布朗特(Buford Blount)的第三步兵師(3ID)的「雷霆突進」從另一側撕裂伊軍防線。Amos 准將把空軍聯隊的 MRE 用直升機低空投送給城內陸戰隊。在 Firdos 廣場,陸戰隊員應伊拉克民眾請求拉倒海珊雕像。
前進提克里特#
海珊逃離巴格達。華府要求快速搜索他的家鄉提克里特(Tikrit,100 哩外)。
「多久?」「明天。」24 小時內 Kelly 准將帶著 3,500 人的特遣隊出發。
途中當地警察告訴 Boaz 中尉附近有美軍俘虜。Boaz 給他一個 GPS,教他走過那間房子時按鈕。半小時後警察回來,GPS 標記了位置。Boaz 率隊破門而入,解救了 Nasiriyah 被俘的七名美軍。
這是他期待基層小部隊領導展現的主動性。
和平的混亂#
沒有秩序的首都#
巴格達群眾湧上街頭——完全非暴力的混亂。政府建築被搜刮到最後一根銅線。700 萬人的大都會沒有警察、沒有服務、沒有地方當局。陸戰隊兵力不足以阻止廣泛搶劫。
撐大平面組織#
藍鑽師被命南調什葉派南部。馬蒂斯把戰車、火砲和四個團部送回國,把組織扁平化為 10 個營直接對師部回報。一個月內營長們成了實質市長:
- 與地方官合作
- 恢復水電
- 開學校
- 招募警察
- 發政府薪資
- 調解糾紛
高熱中的冷水#
在納傑夫(Najaf)聖城,Conlin 中校以恢復電力、罷免貪污市長,與什葉派教長建立工作關係。反美教士薩德爾(Moqtada al-Sadr)每週五從巴格達運數千民兵來聽煽動演講。
氣溫 115°F(46°C)的示威中,師主任牧師 Bill Devine 神父帶幾名水兵陸戰隊員拎著一瓶瓶冰水走進憤怒的人群:
在酷熱天裡攻擊給你水喝的人,很難。 群眾吐完怨氣就散了。
馬蒂斯得知薩德爾要號召巴格達民眾來納傑夫大示威,命後勤官把巴格達所有巴士公司的車包下兩天——讓巴士離開城市。結果薩德爾的佈道沒什麼聽眾,和平再度被保住。
從英軍身上學到的一課#
不要展現勝利者的傲氣——我們是來解放,不是來統治。 不要在城裡推擠民眾。
兩個致命的政治決策#
解散伊拉克軍隊#
在迪萬尼亞(Diwaniyah),Malay 中校在足球場架起膠合板攤位,讓伊拉克婦女點算第納爾鈔票發放給被遣散的士兵:
「長官,你點餐吧——憲兵、工兵、步兵,甚至一個突擊連——三天內我可以讓他們重新出動。這裡每個士兵都想回去上班。」
但未與前線指揮官協商,保羅·布雷默(Paul Bremer,總統特使與臨時聯盟管理局 CPA 主任)下令:
- 解散伊拉克陸軍
- 禁止大多數復興黨黨員擔任政府職位
海珊時代技術官僚是靠入黨保住工作。我們本可以在不切斷治理、公共服務、安全的筋骨下,剔除那些壓迫者與死硬派。
不把伊拉克軍「去政治化」而是直接「解編」,等於把全國最有能力的一群男人推向與我們為敵的道路。
選舉方針反覆#
CPA 先是要他推快選舉,馬蒂斯照辦,公開向部落與地方領袖敦促。然後 CPA 突然反轉——馬蒂斯面子全沒,必須向剛剛被催促的人解釋為何現在又延後。
夏末離開#
CENTCOM 的規劃是陸軍留下、陸戰隊離開,防區由波蘭、西班牙、烏克蘭部隊接替。
引用英國戰略家 Liddell Hart:「戰爭的目的是產生更好的和平狀態(a better state of peace)。」
馬蒂斯帶師回家,對我們是否達成了這個目標完全沒有信心。
本章關鍵 Takeaway#
- 疲憊是領導者的敵人——從停頓到重啟節奏,最需要親自在前線出現
- 領導者不是盆栽——任何層級都必須動起來,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累的時候
- 免職是領導的一部分——當熱情衰退,你不能用命令取代精神負擔
- 公開讚美、私下批評——維持信任的基本準則
- 冷水的戰略——在適當時機展現人性,比刺刀更有效
- 不要展現勝利者的傲氣——解放而非統治
- 戰略錯誤比戰術失誤致命——解散伊拉克軍與選舉反覆,為後續十年的災難埋下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