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2007 年春天#
早已過了午夜,耶恩(Anab Jain) 看著自己白天拍攝的最新影片素材。
她正在為 Colebrook Bosson Saunders(一家獲獎辦公家具配件的設計與製造商)製作一系列短片。耶恩是說故事者,也是設計師;這些影片屬於一個專案的一部分,目的是幫助客戶理解「工作與職場的未來」可能長什麼樣。
為了讓這個未來變得可觸摸,她做了三件事:
- 發明了三位主角,並把他們投射到 2012 年
- 基於對新興技術的研究,以及人口結構與環境風險對未來生活的衝擊,給他們設定了新的職業
- 影片並非「描述」2012 年,而是由耶恩自己扮演說故事者的角色——她造訪這個未來環境,訪問三位主角,讓他們各自解釋自己的工作、展示自己使用的物件
這些影片真實到足以讓觀看者暫時擱置懷疑(suspend their disbelief),並對這個不同的環境產生興趣。
這正是 Microsoft、Nokia 等聘用耶恩的公司所尋求的:用故事讓潛在的未來變得可觸摸。
說故事的價值#
作為父母,我們讀故事給孩子聽;作為同事,我們分享組織裡的最新八卦;作為朋友,我們互訴自己的人生。
你上一次聽到有人用故事來引介與討論商業議題是什麼時候?說故事在商業世界中,是一門被低估、被少用的藝術。
新的或創新的商業模式,本質上就難以描述與理解:
- 它們以不熟悉的方式排列事物,因而挑戰現狀
- 它們強迫聽者對新的可能性敞開心胸
- 面對不熟悉的模式,抗拒是很可能的反應
因此,用一種能克服抗拒的方式來描述新商業模式,至關重要。
正如商業模式圖幫助你勾勒與分析新模式,說故事則幫助你有效溝通它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的故事能抓住聽者,因此故事是「為商業模式及其底層邏輯的深入討論鋪路」的理想工具。
為什麼要說故事#
- 引介新事物——新的商業模式構想可能在組織任何角落冒出來。有些好、有些普通、有些則完全沒用。但即使是傑出的構想,也可能難以通過層層管理階層、找到進入組織策略的路。所以有效地向管理層推銷你的構想至關重要。管理者最終在意的是數字與事實,但有對的故事才能贏得他們的注意——好的故事是「在陷入細節之前,快速勾勒一個宏觀構想」的有力方式。
- 讓新事物可觸摸——解釋一個全新、未經測試的商業模式,就像只用文字解釋一幅畫;而講述「這個模式如何創造價值」的故事,則像是把鮮豔的顏色塗上畫布。它讓事情變得可觸摸。
- 向投資人推銷——如果你是創業者,你很可能得向投資人或其他潛在股東推銷你的構想(而你已經知道:當你告訴他們你將成為下一個 Google 時,投資人立刻就不聽了)。投資人真正想知道的是:你將如何為顧客創造價值?你將如何靠這件事賺錢? 這正是故事的完美場合——在進入完整商業計畫之前,引介你的事業與商業模式的理想方式。
- 釐清——講一個說明「你的商業模式如何解決顧客問題」的故事,是把聽者引入構想的清晰方式。故事給你後續詳細解釋模式所需要的那份「認同」(buy-in)。
- 爭取員工投入——當組織從既有商業模式轉向新模式時,它必須說服協作者跟上。人們需要極度清晰地理解新模式,以及它對自己的意義。 傳統以文字為主的 PowerPoint 簡報通常在此失敗;透過引人入勝的故事型簡報引介新模式(無論用 PowerPoint、手繪或其他技巧),遠更可能與聽者連結。抓住人們的注意力與好奇心,為深入的簡報與討論鋪好了路。
把你模式的邏輯織進一則引人入勝的敘事中,讓聽者輕鬆地進入新的或未知的領域。
讓商業模式可觸摸:兩個主角起點#

發展故事:兩種主角視角
保持故事簡單,只用一位主角。 依聽眾不同,你可以換用具有不同視角的主角。
起點一:員工觀察者#
用員工視角講述商業模式的故事,讓員工作為主角來展示為什麼新模式說得通。這可能是因為:
- 該員工經常觀察到新商業模式所解決的顧客問題
- 或者,新模式相較舊模式,對資源、活動或夥伴關係有更好或不同的運用(例如降低成本、提升生產力、新的收益來源等)
在這類故事中,員工體現了組織及其商業模式的內部運作,並展示了轉向新模式的理由。
起點二:顧客的待辦工作#
顧客視角提供了一個有力的故事起點。把顧客設定為主角,從她的觀點講述故事:
- 展示她面臨的挑戰,以及她必須完成哪些工作
- 勾勒你的組織如何為她創造價值
- 描述她得到什麼、這如何嵌入她的生活、她願意為什麼付費
- 為故事加入一些戲劇性與情感,描述你的組織如何讓她的生活更輕鬆
- 理想上,織入你的組織用哪些資源、透過哪些活動為顧客完成這些工作
讓未來可觸摸#

讓未來變得可觸摸
故事提供了一項絕妙的技巧:模糊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因此它是「賦予不同版本的未來以可觸摸性」的有力工具——這能幫助你挑戰現狀,或為採納新商業模式提出正當理由。
用法一:挑起構想(從現行模式出發)#
有時故事的唯一目的是挑戰組織的現狀。這樣的故事必須生動地帶出一個未來的競爭環境,在其中現行商業模式受到嚴重挑戰、甚至已然過時。
講述這樣的故事會模糊現實與虛構的界線,把聽者彈射到未來。這擱置了懷疑、注入急迫感,並打開聽眾的眼睛,讓他們看見產生新商業模式的必要。
這類故事可以從組織視角或顧客視角來講。
用法二:為改變提出正當理由(從規劃中的未來模式出發)#
有時組織對「競爭版圖將如何演變」已有強烈的想法。在這個脈絡下,故事的目的是展示新商業模式如何理想地契合於在新版圖中競爭。
故事暫時擱置懷疑,幫助人們想像現行商業模式該如何演化,才能在未來仍然有效。故事的主角可以是顧客、員工或高階經理人。
案例示範:Amazon Web Services 的兩個視角
公司視角:Ajit,32 歲,Amazon.com 資深 IT 經理#
Ajit 在 Amazon.com 擔任 IT 經理已九年。多年來他和同事熬了無數個通宵,才交付出服務並維護公司電子商務業務的世界級 IT 基礎設施。
Ajit 為自己的工作自豪。連同履約配送的卓越表現,Amazon.com 強大的 IT 基礎設施與軟體開發能力,構成了它在線上銷售一切(從書籍到家具)的成功核心。2008 年,Amazon.com 為線上購物者交付了超過五億次頁面曝光,並花費超過十億美元在技術與內容上,主要用於營運其電商業務。
但現在 Ajit 更興奮了,因為 Amazon.com 正遠遠超越其傳統零售提供物——它正在成為電子商務中最重要的基礎設施提供者之一。
透過 Amazon Simple Storage Systems(Amazon S3) 服務,公司如今用自己的 IT 基礎設施,以極低價格向其他公司提供線上儲存。這意味著一家線上影片代管服務可以把所有顧客影片存在 Amazon 的基礎設施上,而不必自己購買與維護伺服器。同樣地,Amazon Elastic Computing Cloud(Amazon EC2) 把 Amazon.com 自己的運算能力提供給外部客戶。
Ajit 知道外界可能認為這類服務會分散 Amazon.com 對核心零售業務的注意力。但從內部看,這樣的多角化完全說得通。
Ajit 記得四年前,他的小組花了很多時間協調兩個群組的工作:管理 IT 基礎設施的網路工程群組,以及管理 Amazon.com 眾多網站的應用程式開發群組。於是他們決定在這兩層之間建立應用程式介面(API),讓後者能輕易地建立在前者之上。
Ajit 也清楚記得他們何時開始意識到:這對外部顧客與內部顧客同樣有用。 於是在貝佐斯(Jeff Bezos)的領導下,Amazon.com 決定創建一項有潛力為公司帶來重要收益來源的新事業——它開放自己的基礎設施 API,以按服務計費的方式向外部各方提供所謂的 Amazon Web Services。
由於 Amazon.com 本來就必須設計、建立、實施並維護這套基礎設施,把它提供給第三方根本算不上什麼分心。
顧客視角:Randy,41 歲,網路創業者#
Randy 是熱情的網路創業者。在軟體業待了 18 年後,他正在經營自己的第二家新創,透過網路提供企業軟體。他職涯中有 10 年在大型軟體公司、8 年在新創公司。
縱觀他的職涯,一個持續的掙扎是把基礎設施投資做對。對他而言,跑伺服器來提供服務基本上是一門日用品生意,但因為涉及的成本龐大而相當棘手。嚴密的管理至關重要——經營新創時,你不可能砸幾百萬蓋一座伺服器農場。
但服務企業市場時,你最好有一套穩健的 IT 基礎設施。這就是為什麼當一位 Amazon.com 的朋友告訴他公司正在推出的新 IT 基礎設施服務時,Randy 深感興趣。
那正是 Randy 最重要的內部工作之一的答案:在世界級的 IT 基礎設施上運行服務、能夠快速擴展,同時只為公司實際使用的部分付費。 而這正是 Amazon Web Services 所承諾的。
有了 Amazon S3,Randy 可以透過 API 接進 Amazon 的基礎設施,把自己服務的所有資料與應用存在 Amazon.com 的伺服器上;Amazon EC2 也一樣——Randy 不必為了替他的企業應用服務跑運算而自建與維護基礎設施,他可以直接接上 Amazon,按小時使用費換取它的運算能力。
他立刻理解了為什麼價值來自這家電商巨人,而不是 IBM 或 Accenture:Amazon.com 每天都在全球規模上提供與維護 IT 基礎設施來服務自己的線上零售業務——這是它的核心能力。跨出一步把同樣的基礎設施服務提供給其他公司,並不算多大的延伸。而且由於 Amazon.com 身處零售這個低毛利的行業,它必須極度具備成本效率——這也解釋了它新推出的 Web Services 何以價格如此之低。
五種說故事的技巧#

SuperToast, Inc. 的商業模式
講一則引人入勝的故事有不同的方式。每種技巧各有利弊,也各自更適合特定的情境與聽眾——先理解你的聽眾是誰、你將在什麼脈絡下呈現,再選擇合適的技巧。
| 技巧 | 說明 | 適用時機 | 時間與成本 |
|---|---|---|---|
| 口述+圖像 | 用一張或數張圖像,講述主角與其環境的故事 | 團體或研討會簡報 | 低 |
| 影片短片 | 用影片講述主角與其環境的故事,模糊現實與虛構的界線 | 向大量聽眾播送,或用於具重要財務意涵的內部決策 | 中到高 |
| 角色扮演 | 讓人們扮演故事主角,使情境變得真實可觸摸 | 參與者互相呈現新開發商業模式構想的工作坊 | 低 |
| 文字+圖像 | 用文字與一張或數張圖像,講述主角與其環境的故事 | 報告,或向大量聽眾播送 | 低 |
| 漫畫 | 用一系列卡通圖像,以可觸摸的方式講述主角的故事 | 報告,或向大量聽眾播送 | 低到中 |
練習:SuperToast, Inc. 的商業模式故事
用這個簡單、略帶傻氣的練習,開始磨練你的商業模式說故事技巧。
做法:面對書中畫布上勾勒的 SuperToast, Inc. 商業模式,你可以從任何地方開始——顧客、價值主張、關鍵資源,或其他任何要素。發明你自己的故事,唯一的限制是勾勒 SuperToast Inc. 商業模式的那九張圖像。
試著把故事講好幾次,每次從不同的構成要素開始。 每個起點都會讓故事帶上略微不同的轉折,並強調模式的不同面向。
順帶一提,這也是一個絕妙的方法:用一則故事,簡單而引人入勝地把商業模式圖介紹給「尚未入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