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三章將整部小說的尖銳殘酷收攏為三層「告別」:與被誤判的米嘉(Mitya)的告別、兩個女人之間的最後對峙、以及阿廖沙(Alyosha)在小石頭前對少年們的著名臨別演說。杜斯妥也夫斯基將《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以「萬歲,卡拉馬助夫!」作結——把一場家族悲劇翻轉為一聲對未來的祝福。

米嘉的逃亡計畫#

審判後五天,阿廖沙到卡傑琳娜(Katerina Ivanovna)家——伊凡(Ivan)正高燒不退、臥床昏迷在隔壁房間:

  • 卡傑琳娜不顧鎮上閒言,將伊凡接回家中親自照顧;
  • 兩位莫斯科名醫對伊凡的康復不敢斷言;
  • 卡傑琳娜將伊凡稱為「真正的英雄」、「為兄弟犧牲了自己」。

伊凡早在審判前夜便交給卡傑琳娜一份密封信

  • 詳細的逃亡計畫——賄賂解送官、買通船運、第三站途中將米嘉劫走,送往美國;
  • 信中附了近萬盧布作為打點之用;
  • 卡傑琳娜接受了這個任務,「無論伊凡能否康復」她都將親自執行。

卡傑琳娜的告白#

卡傑琳娜終於對阿廖沙坦白她的罪過:

  • 故意挑釁伊凡,告訴他「是你說服我相信米嘉殺了父親」;
  • 是這句話將伊凡逼上法庭、引發崩潰;
  • 法庭上那封致命的信——她並非不可控地交出,而是出於「懲罰米嘉、保全伊凡」的算計;
  • 我是個壞性子、我會把伊凡也逼走的,我自知如此。」

卡傑琳娜這段告白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筆下最深刻的「驕傲的崩塌」之一。她的「」既是她最珍貴的東西,也是她最大的暴力——她終於在阿廖沙面前承認這份矛盾。

米嘉的請求#

阿廖沙轉達米嘉的請求:

  • 米嘉自承「我終於明白自己對她的傷害」;
  • 他不奢求被原諒,「只求她在門口出現一次」;
  • 卡傑琳娜遲疑、痛哭,最後答應前往。

醫院裡的重逢#

阿廖沙隨後到監獄醫院探視米嘉。米嘉因弒父審判後「神經熱病」(nervous fever)發作,被安置在斯麥爾佳科夫(Smerdyakov)當年住過的小房間:

  • 米嘉自從審判後變得沉默寡言;
  • 卡傑琳娜出現時,米嘉並未立即看她;
  • 兩人在阿廖沙離席後互訴衷曲、相互寬恕、彼此承認「那一刻的愛是真的」。

但米嘉脫口問:「卡佳,妳當時——真的相信我殺了父親嗎?

卡傑琳娜先說「我從來都不相信」,隨後又改口「我曾在那短短一刻說服自己相信」——這個動搖將她剛剛重拾的尊嚴再次擊碎。

格魯申卡的闖入#

正當二人重新尋找彼此時,格魯申卡(Grushenka)無預警地走進房間:

  • 卡傑琳娜瞬間慌亂;
  • 她走到格魯申卡跟前,輕聲說:「請原諒我。
  • 格魯申卡冷冷地回答:「我們倆都太多仇恨——彼此原諒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妳救他,我會一生敬重妳。
  • 卡傑琳娜衝出房間,留下兩段未完成的和解。

兩位女子的「驕傲」與「真實」終究無法互相熔合——但她們都同意「救米嘉」這一最低共識。

伊柳沙的喪禮#

審判兩日後,伊柳沙(Ilusha)逝世。阿廖沙趕赴斯涅吉廖夫(Snegiryov)家:

  • 約十二位男孩穿著校服、揹著書包,在門口候著;
  • 伊柳沙曾遺言「叫他們陪父親」;
  • 科利亞(Kolya Krassotkin)站在最前。

科利亞悄悄問阿廖沙:「你的哥哥真的無罪嗎?」「真的——殺人的是僕人。」「那麼,他是清白的犧牲——我羨慕他。」

科利亞「願意為真理受苦」的少年氣概,正是阿廖沙與佐西馬長老精神在下一代身上的回響。

斯涅吉廖夫的崩潰#

伊柳沙臥在藍色棺木中,雙手交疊於胸前,沒有絲毫腐臭——與佐西馬長老形成鏡像對比。父親斯涅吉廖夫反覆地撒花、低語「老頭兒,親愛的老頭兒」(這是他對兒子的暱稱):

  • 他一度堅持「要把孩子葬在我們散步的那塊大石頭旁」(伊柳沙的遺願);
  • 在房東與男孩們的勸阻下才讓孩子按教會規矩入葬;
  • 他口袋裡揣著一片麵包屑,到墳前撒給麻雀——「這是伊柳沙交代的——讓鳥兒陪他,他就不孤單」。

回家途中,他發現門邊還整整齊齊放著伊柳沙穿過的小靴:他撲倒在地,親吻著舊靴哭喊:

伊柳沙啊,老頭兒——你的小腳到哪裡去了?」(Ilusha, old man, dear old man, where are your little feet?)這一聲,是全書最深的父親之痛。

石頭前的演說#

葬禮後,男孩們與阿廖沙路過郊外那塊大石頭——伊柳沙曾要求葬在這裡。阿廖沙忽然停下,召集所有少年圍坐:

「永遠不要忘記」#

阿廖沙說:「我們很快就要分別——我會陪兩位哥哥一陣子,一位去西伯利亞,一位躺在死亡邊緣。但讓我們在伊柳沙的石頭旁,立下約定:永不忘記伊柳沙、也永不忘記彼此。

童年記憶是救贖#

「對未來人生而言,沒有什麼比一段美好、神聖的童年記憶更有力量。只要你心裡保留著一段這樣的記憶——即便將來變壞、變得殘酷、變得嘲笑一切——當你想起此刻、想起我們如何愛伊柳沙、如何站在石頭旁——你就會在心裡承認:『那時候我是好人,是勇敢的、是誠實的。』」

善與彼此的承諾#

首先讓我們善良;其次讓我們誠實;然後讓我們永不互相忘記。」阿廖沙逐一望著男孩們:

  • 卡爾塔索夫(Kartashov,那個害羞的「特洛伊發現者」);
  • 思木羅夫(Smurov);
  • 科利亞——「他將來會比現在更聰明」;
  • 以及所有的孩子:「我為你們每一張臉留出三十年的位子。

復活的對話#

科利亞含淚問:「**卡拉馬助夫,宗教所說的「死人復活」——是真的嗎?**我們真的會再見面、再次見到伊柳沙嗎?」

阿廖沙半笑半激動地回答:

當然會的——我們會再相見,我們會以歡笑與喜樂,把這一切告訴彼此。

「萬歲,卡拉馬助夫!」#

科利亞高呼:「萬歲,卡拉馬助夫!」(Hurrah for Karamazov!)少年們齊聲應和。阿廖沙加上一句:「願這死去的孩子永遠活在我們的記憶裡!

少年們呼喊:「永遠!永遠!

阿廖沙說:「現在我們牽手去吃葬禮的薄餅吧——這是俄羅斯古老的習俗,其中也有溫情。

科利亞跳起來:「手牽手、手牽手——一生一世——萬歲,卡拉馬助夫!

這是全書最後一個畫面。整部小說從卡拉馬助夫家族的腐爛開場,以一群孩子手牽手、奔向未來作結。杜斯妥也夫斯基把希望寄託在「童年記憶」這個最脆弱、最頑強的東西上——這就是他對伊凡「歸還入場券」的最終回答。

結語#

整部《卡拉馬助夫兄弟們》並未真正結束——杜斯妥也夫斯基原本構思要寫第二部,續寫阿廖沙的成年生活,但他在脫稿後幾個月即離世。我們所讀到的,只是「前傳」。但正因如此,這部「未完成的傑作」反而以最開放的方式收尾: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審判、所有的死亡,都在最後一刻被一群孩子的呼喊接住——「萬歲,卡拉馬助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