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卷暫且離開家族悲劇與法庭審判的主線,將鏡頭轉向少年的世界——一群圍繞著垂死的伊柳沙(Ilusha)的男孩,以及他們的少年領袖科利亞·克拉索特金(Kolya Krassotkin)。阿廖沙(Alyosha)介入這一場單純卻沉重的告別,將佐西馬長老(Zossima)的「人對所有人有責任」的教誨,化為與孩子們同行的具體實踐。
科利亞·克拉索特金#
故事在十一月一個寒冷的早晨展開。十三歲的少年科利亞·克拉索特金與寡居的母親同住:
- 母親是地方文書官的遺孀,三十二歲,對唯一的兒子過度保護;
- 科利亞「個子矮、塌鼻子、有雀斑」,但他自詡有「聰明的臉」;
- 在學校算數與世界史的成績可以超越老師達達涅洛夫(Dardanelov);
- 性格剛烈、好出風頭,並信奉「我絕不允許自己肉麻地撒嬌」。
科利亞是少年版的伊凡(Ivan)——讀過幾本不該讀的書,自命「社會主義者」、「拒絕承認上帝」,但其實只是把成年人世界的辭彙當作炫耀的武器。
「臥軌的賭注」#
夏季假期裡,科利亞為了不被大孩子當作「小毛頭」,與火車站邊的男孩們打了一個瘋狂的賭:
- 他要在午夜十一點的火車駛來時平躺在鐵軌之間,讓火車從自己身上駛過;
- 列車轟然壓過,科利亞昏厥但毫髮無傷;
- 消息傳回鎮上,他在學校的「英雄地位」一時無人能撼動。
與伊柳沙的友誼#
入學以來,體弱的伊柳沙因衣衫襤褸(褲短、靴穿洞)被同學嘲弄。
- 高他兩級的科利亞挺身保護他,禁止他人欺負;
- 但科利亞嫌他「太黏」,故意保持冷淡、操練他「做個剛強的人」;
- 一次他冷淡地以教訓口吻說了重話,伊柳沙氣得用小刀刺了他大腿一刀。
「狗的秘密」#
那段時間,斯麥爾佳科夫(Smerdyakov)教唆伊柳沙做了一件殘忍的事:
- 把一塊麵包裡塞入針線,扔給流浪狗茹奇卡(Zhutchka);
- 那條狗吞下後哀號逃跑,從此失蹤;
- 伊柳沙因此深深自責,認為「上帝為此處罰我,讓我生病、讓父親受辱」。
父親斯涅吉廖夫(Snegiryov)被米嘉(Mitya)公開拖鬍鬚的事件,加上伊柳沙自己對小狗的虧欠,雙重的「撕裂」徹底擊垮這個九歲的孩子。他從此臥床不起。
科利亞的計畫#
科利亞向阿廖沙坦白:他並沒有「找到茹奇卡」——而是訓練了另一條相似的雜種狗佩列茲翁(Perezvon):
- 他要在伊柳沙面前演一場「失而復得」的戲;
- 但阿廖沙懇求他「不要再多用詭計」、立刻去看伊柳沙;
- 因為——「他快要死了」。
病榻邊的重逢#
科利亞與阿廖沙一同進入斯涅吉廖夫的茅屋。伊柳沙瘦得不成人形:
- 看見科利亞,他喊出「Kolya!」並伸出雙臂;
- 科利亞嚴肅地宣布:「我給你帶來了茹奇卡——牠回來了!」
- 佩列茲翁衝進房間、跳上床舔伊柳沙的臉;
- 伊柳沙笑著、痛哭,與小狗緊緊擁抱。
雖然這條狗其實不是真正的茹奇卡,但這場「重逢」對伊柳沙而言是真實的——他相信自己被原諒。佐西馬長老所說的「用愛買到愛」,在此一場景中完整化身。
銅鑄小炮#
科利亞帶來的禮物還包括一尊銅鑄玩具小炮(bronze cannon)——它可以裝火藥、點燃發射真彈,是科利亞父親的遺物。
- 伊柳沙高興得不能自已,要求父親把小炮放在他枕邊;
- 母親(精神疾患)也跑過來伸手要玩,逗得全家短暫地笑了。
這一段是杜斯妥也夫斯基筆下最溫柔的家庭一幕——一個瀕死的孩子在最後的時間裡感受被愛、被原諒、被同伴接納。
「早熟」的科利亞#
在病榻外,科利亞抓緊機會與阿廖沙長談——把自己「最隱密的想法」一股腦倒出:
- 他自稱崇拜伏爾泰(Voltaire);
- 他質疑上帝、嘲笑教會;
- 他自詡是「社會主義者」、相信「人類遲早脫離宗教」。
阿廖沙耐心傾聽,並在科利亞的稚氣論點中辨認出他真正的問題——孤獨與虛榮。他柔聲告訴科利亞:
「您是個非常好、非常善良的少年,但您讓自己的本性受了損傷。…您正在害怕承認自己心裡的善——所以總是先說最壞的話。」
科利亞當場眼眶泛紅,承認阿廖沙是「世界上唯一能命令克拉索特金的人」。
名醫的判決#
從莫斯科特地請來的名醫到伊柳沙家檢視——他披著皮草、神情倨傲:
- 他確認男孩「無望」,並裝模作樣地建議「送他去義大利的敘拉古(Syracuse)」;
- 又建議大女兒去高加索、母親去巴黎看精神專家——對斯涅吉廖夫的赤貧視若無睹;
- 科利亞激怒之下故意叫他「藥師(apothecary)」、揚言要「放狗咬他」。
敘拉古、巴黎、高加索——對這個一貧如洗的家庭來說,這位「現代名醫」的處方僅僅是另一種、屬於上流社會的撕裂。
伊柳沙的遺言#
醫生離去後,伊柳沙抱住父親與科利亞:
- 「父親,等我死了,請找一個好孩子,再叫他伊柳沙,把他當作我來愛。」
- 「請將我葬在那塊大石頭旁——我和你常去散步的那塊大石頭。」
- 「晚上請和科利亞、佩列茲翁一起來看我。」
科利亞奪門而出,在走廊上嚎啕大哭——阿廖沙找到他,握住他的肩。
這個關於「大石頭」的約定,將在小說最後一頁回響——成為杜斯妥也夫斯基為整部沉重作品安放的、最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