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君華

耗時費工的深度靈性關顧#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的《牧養是場冒險》，是在一個非常時期所產生的牧職訓練材料。二戰期間的德國（一九三五至三八年間），潘霍華為要培育不同於德意志教會的牧者，於其主持的神學訓練班中，寫下這份教牧課程講義。本書英文書名雖為《靈性關顧》（Spiritual Care），但其內容所涵蓋的範圍，實則為「教牧關顧」（pastoral care）。此外，在這樣非常處境下所產生的教學材料，目標就是要在最精要的篇幅及有限的教學時間中，展示出最主要、最關鍵之靈性關顧的內容與實踐。所以，這份講義言簡意賅，能幫助從事牧職者從中省思現今教會中的牧養工作。

閱讀本書的過程中，讓筆者再次認真地反省「深度靈性關顧」的課題。所謂「深度靈性關顧」是指：在牧職的工作中，考量被關顧者當下的生活情境，以及所面對的信仰課題，透過認真地教導、個別關懷、陪伴、家庭探訪、宣講與聖禮的安排等，引導會友意識到自身的靈性狀態，建立靈性的紀律，培養對聖潔生活的嚮往，具體地對「罪」有敏銳的分辨與因應，以保持靈性上的自由、不被轄制。

深度靈性關顧的目的

建立一個信仰群體，以落實信仰的生活方式，並回應當代社會文化的潮流。

深度靈性關顧的每一個項目，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及專注；會友對牧者更需要有極深的信任。這種信任不單是來自其職位與角色，也需要牧者長期投入心力與時間，表達其對牧職的熱誠、對人的關愛，並成為整體生活的典範與見證，方能贏得會友的信任，靈性關顧才能夠開展。也惟有在信任的關係中，才有機會深入認識每個被關顧者，以及瞭解他們所面對的特殊情況或個別的信仰課題。如此才不至於對人流於膚淺的認識，而實行簡化的牧養行動。相反地，在信任與認識下，才能細膩地透過各樣方式引導他們關注自身靈性生活的真實狀態，進而找尋靈性成長的方向。

教會的目標不是一個助人實踐「自我」，或成就「自我」的地方；靈性關顧的重心是使人真實地面對上帝，尋求祂在每個人身上的旨意，以基督為典範，回應我們所身處的時代。

在「深度靈性關顧」的型態中，牧者需要在自身的靈性生活上，有更嚴謹的生活紀律；對靈性的敏銳與分辨，有定期而深入的自我操練；對聖經及神學的反思，也有長期的自我充實方案。這樣才能在宣講、教導與個人關懷上，實踐出「深度的靈性關顧」。

深度靈性關顧的障礙#

然而，對現代的教會來說，「深度靈性關顧」需要在個人身上投入大量時間與專注，這樣做是否可行？或者只是一個理想？以下為筆者的觀察——在我們實踐深度靈性關顧時，哪些流行的觀念會成為我們的攔阻。

一、被「教會增長」論述所籠罩#

現代教會中對牧職的想像，被大量的「教會增長」論述所籠罩。堂會成功的指標就是成為快速增長的教會：提供快速的造就課程、快速的門徒訓練，各種的增長講習與座談會，以及各樣配合有效率增長想像的小組型態。這些論述透過各種機構散播在會友當中，許多會友為了教會的前途大發「熱心」，於是有些教會或教會領袖便要求堂會牧者提出教會增長方案，甚至實施績效考核。牧者很難拒絕這樣的想像與要求，因為誰也不想背負不希望教會增長、或安於現狀的罪名。於是推行一個又一個實驗的方案或運動，使得牧者與會眾都處在極度的消耗之中。與此同時，需要耗時卻又沒有立即果效的靈性關顧，就會受到影響與排擠。

二、「簡化速成的導師訓練」#

現代教會的牧者之間，流行一些「簡化速成的導師訓練」。這些訓練的特色在於：滿足人亟欲成為他人生活或靈性指導者的嚮往，但又不想花時間深入探究其學理，或去經歷嚴謹的屬靈操練過程。於是，一些夾雜著簡易心理諮商技巧或術語的訓練，或是沒有深入經歷靈性操練的「屬靈導師」講座，就因應而生。

關顧焦點被模糊的危險

這些訓練使得靈性關顧的焦點被模糊，從對人靈性狀態的關心，轉變成心理狀態的分析，以自我實現為目標。或者，因為缺乏靈性操練的經歷，輔導者無法分辨靈性成長過程中細膩的課題，也就無法給予被關顧者正確的鼓勵，反而產生不必要的挫折。需要時間陪伴的靈性關顧工作，有時也被淺化的「教導」所延誤。

結語#

上述的現象，主要還是環繞在「績效」與「速成」上。其實，面對現代社會對效率的要求，更是需要反其道而行的深度靈性關顧。因為文化的改變需要一種「比慢的功夫」，欲速則不達，反而淪為形式主義。

為了不流於形式，在靈性關顧的各項途徑中，我們協助會友面對其所處身的情境及挑戰，建立靈性操練的習慣，反省生命價值的標準（或優先順序）等等，以真實的陪伴與牧養，將信仰深深地烙印在他們的生命中。如果信仰的社群（教會）也能透過深度靈性關顧，成為孕育信徒的地方，使人在真實的生活中能夠成熟地、有深度地實踐信仰，這樣教會才能在我們所身處的時代與文化中，留下深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