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信德

悔罪：靈性關顧的核心#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指出靈性關顧的核心理解乃是：「悔罪是一切靈性關顧的核心。邀請人悔罪就是邀請人成為基督徒。」短短兩句話，既提點出靈性關顧中的核心真理，也呈顯出潘霍華作為卓越的神學家，同時是一位深諳靈性關顧的牧者。

因為，牧者的靈性關顧絕非個人魅力的施展，而是一趟徹底的「主體性位移」，是徹底地讓牧者（關顧者）與被關顧者都站立在上帝面前的旅程。特別是在牧者不斷追求魅力領袖的年代中，讓出影響會友的操控主權，無疑是反其道而行的牧養理念。

其中，最精華的一個靈性生活指標就是「悔罪」。對許多人而言，悔罪（或稱「告解」）是很「天主教式」的信仰活動，卻不知道悔罪其實非常合乎聖經。因為作為聖經中篇幅最多的詩篇，悔罪詩的題旨就是「向上帝悔罪」。

悔罪不是天主教專屬的儀式，而是合乎聖經的信仰活動。聖經中篇幅最多的詩篇，正以「向上帝悔罪」為題旨。

悔罪的四個指標#

事實上，悔罪乃是一種「讓位的行動」。透過這個讓位的信仰行動，我們看見四個極為重要的信仰指標。

一、「自我覺察」作為悔罪的第一個指標#

自我覺察讓靈性關顧不再是牧者單向度的探訪關懷，而是讓被關懷者站在自我意識的主動方。

對於習慣多話、害怕冷場的牧者而言，這是靈性關顧需要克服的第一個障礙。因為牧者在探訪活動中，往往都帶著明確的目的而前往——例如對方很久沒有參加聚會、罹患重大疾病，或是遭遇家庭問題。為了有效、明確傳達出真理，牧者難免會將預備好的答案長篇大論。這樣一來，靈性關顧的悔罪服事就會淪為扼殺靈性的告誡活動。

二、「信任關係」是悔罪發生的第二個指標#

如果與牧者缺乏信任關係，悔罪活動是不會輕易展開的。一個沒有信任關係的探訪活動，很自然會因為自我防衛機制的啟動，讓談話始終圍繞在別人的身上，牧者的靈性關顧到後頭將演變成關係八卦的蒐集活動。

是否能夠進入生命內在的分享，是關顧者與被關懷者之間信任關係的最佳指標。

三、「上帝意識」是理解悔罪活動的第三個指標#

因為所有自我揭露的最深處，乃是一種「對超越者的言說」，也就是「對上帝的說話」。若不是有一位上帝，悔罪也不過是一種掏心的祕密交換活動。

但是靈性關顧的重要價值，並不是高舉任何牧者、輔導員的專業，乃是讓被關懷者重新意識到那一位愛與審判的上帝。

四、「寶座時刻」作為悔罪的高峰#

「寶座時刻」乃是讓悔罪者與聆聽悔罪的牧者，兩者都意識到他們共同的位置：一同站立在施恩的寶座前。

這不是一位屈尊降卑的牧者與一位心靈憂傷的會友，也不是一種屬靈層次高低的階級關係，而是兩隻天父草場的羊，共同靜臥在祂應許的青草地上，一起分享著祂寶座前的豐盛。

實行悔罪的基督徒群體#

當潘霍華指出「悔罪作為靈性關顧的核心」之後，他緊接著指出「邀請人悔罪就是邀請人成為基督徒」，這句話更是饒富深意。因為悔罪並不停留在偶發性的探訪活動之中，甚至是臨終前的總體性懺悔，而是應當內化在信仰群體的日常互動之中。

這正是保羅在寫給哥林多教會的書信中，對基督徒身分作出最生動的描述性定義：

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過，都變成新的了。一切都是出於上帝：他藉著基督使我們與他和好，又將勸人與他和好的職分賜給我們。這就是上帝在基督裡，叫世人與自己和好，不將他們的過犯歸到他們身上，並且將這和好的道理託付了我們。所以，我們作基督的使者，就好像上帝藉我們勸你們一般。我們替基督求你們與上帝和好。（林後五 17〜20）

最後，讓我們來看聖經篇幅最多的詩篇。每當我們誦讀這些穿越歷代聖徒之口的悔罪詩，就是再一次進行邀請，讓歷世歷代的聖徒得以進入上帝傾聽悔罪的真實世界中。

牧者的靈性關顧，就是一趟牧者主體的讓位，讓超越的主體——上帝，真正成為生命困局的傾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