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態度不在乎」,不如用「不願委身」來形容更為貼切。有三類「不願委身」的光景,不可搞混:一是對現狀感到滿足的人,二是自命超越教會的文化人,三是敵視教會的怨懟者。三類人的內在光景不同,牧者的應對之道也各異。
第一類:滿足知足、若即若離的人#
有些人對工作和家庭感到很滿足,覺得自己不缺什麼。這樣的人活得滿意、知足又幸福,如果他們正巧覺得日子不錯,或是需要一點節慶氣氛,有時也會上教會。但他們和教會的關係始終是若即若離。
面對這類人,我們可以明確地回答:與教會若即若離是不可能的。不願委身的態度大都代表不誠實。因此,牧者必須逼對方做出正或反的決定。基督要求的是——要不完全順服,要不完全拒絕祂。一個人若一直欣賞基督,卻每當祂靠近就保持距離,其實已站在敵對基督的一邊。
關鍵不在於滿足自己的宗教需求,而在於如何與基督同活。一個人只能在團契生活與教會之中擁有基督;與基督同道,就一定要與教會同道。
我們也要針對這類人內心的貧乏說話,並提醒他們:把短暫的滿足當成永恆是愚昧的。
「你說:『我是富足,已經發了財,一樣都不缺。』卻不知道你是那困苦、可憐、貧窮、瞎眼、赤身的。」(啟三 17)
「無知的人哪!今夜必要你的靈魂。」(路十二 20)
年齡、疾病、痛苦、孤單和焦慮終會臨到,而一個人如果拒絕加入信徒團體以及基督,就得獨自承擔這一切。面對這類人,我們得不厭其煩地做出辨明和挑戰,並且要避免用錯誤的安全感來吸引人。此外,這類人的良知很脆弱,對政治情勢也沒興趣。
一段對談的範例
「您為什麼不上教會?」
「因為我不覺得需要。我藉由徜徉在大自然中,或是參加音樂會來滿足我的宗教需求。」
「可是,一個在基督之外的人至終得不到宗教的滿足。」
「我不反對基督,我是基督徒。」
「您知道基督要求的是什麼?要不完全順服,要不完全拒絕祂。您一直都在拒絕祂。您欣賞祂,但每當祂靠近您,您就和祂保持距離。您其實敵對基督,因為祂說:『那不與我相合的,就是敵我的。』(太十二 30)您一定要和基督重新建立關係。」
第二類:具文化素養、自命超越的人#
這是指那些受過教育、具文化素養、自命超越教會生態的人。如同那些自覺高過學校和老師的人,這些信徒也自覺高過教會和牧者。他們對教會的狹隘作風,以及牧者的半調子知識感到惱怒,認為汲取一些宗教哲學的知識更有價值。他們一方面與教會若即若離,一方面又凌駕在教會之上。如今(一九三五至一九三八),他們或許會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一間真實的教會了。
高文化素養的人是這時代中最孤單的族群。過去一個世紀的個人化與理性化過程,使他們與教會產生疏離。他們的靈性家園是自由主義;但連自由主義也無法容納太多靈性的空間,空氣稀薄得不適生存。一九三三年之後,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已被完全剝奪,如同難民一般。令人詫異的是,他們當中有許多人被「認信教會」(Bekennende Kirche)的宣講與抗爭所吸引,因為感受到那裡提供了其他地方已經絕跡的生存空間——正如新約裡來尋找耶穌的稅吏和罪人,在耶穌身上找到別處得不著的生命。然而,基於自身的傳統包袱,他們也無法完全認同「認信教會」,終究成了「文化基督教」的犧牲品。
和這些人對談很費時,過程中得清掉很多離題的垃圾;有能力進行這種冗長談話的宣講者並不多。這種對談很辛苦,而且講求技巧。有兩種可能的作法:
- 以童稚般的單純分享見證:面對他們的懷疑、批判和屬靈優越感,不為所動地向他們分享個人的信仰見證。即使是具有文化素養的人,也會對這樣的見證洗耳恭聽——只有真摯的靈性分享才是可信的。
- 同理他的處境:在沉默多時之後,這類人最終會開始發問。牧者不該太多談論自己,否則對談者會立刻認為牧者無力解決他的問題,牧者講的話就形同失效。對談是要讓這類人開始捫心自問。不要期待一次談話就能立竿見影。
真誠與愛心是見證基督的寶貴祕訣,牧者的傲慢態度只會毀了一切。具有文化素養之人所追求的理想,是謙卑求是、承認自己的有限;他們也會用這把尺來衡量牧者。
牧者必須懂哲學議題才能進行這種談話,但響叮噹的半瓶醋若來班門弄斧,只會讓人反感。在分享個人見證時,牧者要不偏私,並充滿信心與確據地談論基督;同時要避免道德的論斷——批判理智恐怕是牧者能做最愚蠢的事。
為何宣講勝過討論
討論和對談通常不是傳遞基督信仰的好方式,較妥當的方法還是藉由宣講來傳遞。因此,君內特(Walter Künneth)所寫的《回應神話》(Antwort auf den Mythus)不是本好書。在關乎福音真諦的事上,保留適當的笨拙(參見路德)會比這類討論來得恰當。雖然牧者懂哲學議題,但在討論的過程中,所涉入的程度總要對應與他交談對象的參與狀況。
第三類:硬著心、敵視教會的人#
這是指那些硬著心、充滿怨懟與失望,時刻對教會與牧者感到忿怒的人。這樣的人敵視教會。
若有人抨擊教會或某位牧者的言行不一,以愛默默服事是最好的靈性關顧。這些指控時常是不公的,因為牧者在暗中也付出許多;但很多時候,這些指控卻是對的,因為牧者也常去認同世俗的生活方式。然而,小小的服事可以帶來神蹟。
我們必須智取這些啟蒙主義者,讓他們知道自己其實不完全了解教會,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但比這個更重要的,是信徒彼此扶持的見證,這點任誰都了解。若對方說:「沒錯,這是個好牧者,但其他的牧者……」我們可以回應:「當差勁的牧者在那的時候,你盡了什麼責任呢?」
靈性關顧不專注在個別牧者的身上,反而重要的是這份確據:
「我們既然蒙憐憫,受了這職分,就不喪膽。」(林後四 1)
默默地付出,可以帶出真實的宣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