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論用一個極具戲劇張力的場景揭開全書:一九四五年一月六日,關島。一位將軍被另一位將軍當面解職,理由只有一句話——「Ini tidak jalan. Kamu keluar.」(“This isn’t working. You’re out.")
這是整個故事的軸心:精準轟炸的夢想者下台,無情焚城的執行者上場。
馬里亞納群島:世界最大的機場#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世界最大的機場群並不在紐約或洛杉磯,而是在西太平洋距日本約 2,400 公里處的馬里亞納群島(Mariana Islands):
- 塞班島(Saipan)——一九四四年七月被美軍攻下
- 天寧島(Tinian)、關島(Guam)——同年八月奪回
- 海軍工兵營(Seabees)登陸後,立即動工
- 三個月內:塞班島的 Isely Field、天寧島 North Field(2,600 公尺跑道、共四條)、以及今日的安德森空軍基地(Andersen Air Force Base)相繼啟用
馬里亞納群島從此成為美國空軍對日本本土發動戰略轟炸的橋頭堡。
B-29 超級堡壘#
承擔這項任務的是當時最先進的轟炸機——波音 B-29 超級堡壘(Superfortress)。
| 規格 | 數值 |
|---|---|
| 引擎 | 4 具,每具 2,200 馬力 |
| 油箱容量 | 約等同一整列火車油料 |
| 機身 | 比輕型驅逐艦還長 |
| 任務半徑 | 比當時任何轟炸機都遠 |
葛拉威爾引用後來成為總統的羅納德.雷根(Ronald Reagan)戰時為宣傳片擔任旁白的台詞:B-29「為帶來比歷史上任何轟炸機都更多、更高、更快、更遠的破壞而設計」。
Hansell 的精準轟炸試驗#
新的部隊「第二十一轟炸機司令部」(Twenty-First Bomber Command)由年輕將領 海伍德.漢塞爾(Haywood Hansell) 領軍。
- 一九四四年秋冬,漢塞爾一波又一波地派 B-29 飛越太平洋
- 在日本上空執行高空精準轟炸——正是他與「轟炸機黑手黨」多年的信念
- 戰地記者紛紛跟隨報導,告訴美國人民這場戰役的「忙碌」
但結果不如預期。日本上空的氣象(後來被稱為高空噴流)、雲層、機械故障,讓這場精準戰役成效遠低於預期。
「Ini tidak jalan. Kamu keluar.」#
一九四五年一月六日,勞瑞斯.諾斯塔德(Lauris Norstad)將軍從華盛頓飛抵關島。當時關島司令部還是石壁邊幾個半圓形金屬屋。
漢塞爾與諾斯塔德都極度疲憊。漢塞爾建議到海邊散步、聊聊戰術——但諾斯塔德拒絕。他想談的事更私人。
諾斯塔德轉身對漢塞爾說了那句他終生難忘的話:
「這條路走不通。你出局了。」(Ini tidak jalan. Kamu keluar.)
「我覺得整個地球都崩塌了——我整個人都垮了。」漢塞爾後來這樣回憶。
緊接著的第二記重擊更加殘酷:「我用 Curtis LeMay 來代替你。」
- 柯蒂斯.伊默生.李梅(Curtis Emerson LeMay),三十八歲
- 已是德國戰場最知名的轟炸機飛行員之一
- 被視為漢塞爾的「反命題」(antithesis)
- 諾斯塔德願意讓漢塞爾留下擔任李梅副手——漢塞爾覺得羞辱到說不出話
漢塞爾被告知有十天打包離開。當夜,他多喝了幾杯,在一位年輕上校的吉他伴奏下,在部下面前唱起:
Old pilots never die, never die, they just fly-y-y away-y-y-y…
一張改變世紀的照片#
幾天後,李梅自駕一架 B-29 抵達關島,《Star Spangled Banner》奏起,部隊列隊接受檢閱。新聞官請兩人合照——
- 李梅咬著他從不離身的菸斗,不知該如何處置
- 副官出聲:「將軍,請容我替您拿著菸斗。」
- 李梅低聲問:「我該站在哪裡?」
- 鏡頭按下,照片裡——漢塞爾瞇眼望向遠方,李梅低頭看地
葛拉威爾說:「《Bomber Mafia》就是這個瞬間的故事。」
是什麼造就了這一刻?而這一刻之後又發生了什麼?這場交班的後座力,一直震盪到今天。
一個關於「夢想破滅」的個案#
進入第二節,葛拉威爾把問題推到更高的層次:新科技為什麼總是辜負發明它的初衷?
- 網路、社群媒體、手機、汽車——每一項問世時都伴隨「世界將被它徹底翻轉」的承諾
- 結果呢?社群媒體曾被視為小民推翻暴政的利器,後來被擔憂變成同儕霸凌的工具
- 汽車承諾自由與機動,最後讓人困在無止境的塞車與通勤中
「《Bomber Mafia》是一個個案研究:當一個閃閃發亮的新點子從天上落下時,它沒有安全著陸在我們的懷裡。它重重摔在地上、碎了。」
這個故事的角色包含:
- 荷蘭天才(Carl Norden)——以及他自製的計算機
- 阿拉巴馬中部一群「不被習慣束縛」的兄弟(Air Corps Tactical School 的轟炸機黑手黨)
- 一位英國「精神病態者」(Frederick Lindemann,邱吉爾的科學顧問)
- 哈佛地下實驗室的瘋狂化學家(Louis Fieser,凝固汽油彈發明者)
- 中央:漢塞爾與李梅,在關島的叢林中對峙;一人被遣返,一人留下,把整場戰爭推向二戰最黑暗的一夜
葛拉威爾留下了全書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想想他們的故事,問問你自己——換作我,會怎麼做?我會選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