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分子的陷落:從超然到涉足#
1954 年豪(Irving Howe)的預言#
1954 年,豪為《黨派評論》(Partisan Review)撰寫〈順從年代〉(The Age of Conformity),哀嘆美國知識分子生活的墮落:
- 美國知識分子生活最精彩的時段,通常都和波希米亞文化的興起相吻合
- 但提升生活品質的誘惑,正逐漸摧毀一個人超然不阿的能力
- 他們為政府機關工作、參加委員會、巡迴演講、為大眾媒體撰稿
- 消失的是「將生命奉獻給那些無法被商業文明實現的價值的信念」
- 「除了經常必須為《紐約客》(The New Yorker)這類雜誌甚至更糟的雜志寫文章外,今日的作家毫無選擇可言」
如果豪對 1954 年感到憤怒,那他無緣看到現在對他未嘗不是件好事。今日我們根本不再因一位作家替《紐約客》寫文章就為其文學靈魂擔心,也不反對終身教授展開牟利的巡迴演講。
五零年代知識分子的自命不凡#
當你回頭看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胡克(Sidney Hook)、阿倫特(Hannah Arendt)等《黨派評論》作者:
- 義正詞嚴:熱衷寫「各個面向的世界」這類宏大主題
- 自我重要性:花大量時間簽請願書、發表聲明、舉辦會議、表明「立場」
- 誇張的自我形象:畫家史帝爾(Clyfford Still):「一抹油彩在懂得其力量和涵義的伯樂筆下,就可以使人重新找回自己,不再為 2000 年來的愧悔和克制所梭桎」
- 堂皇空幻:羅素(Bertrand Russell)公開聲明肯尼迪、赫魯雪夫、戴高樂等人正「決定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和你的國家都將被根絕」
這種姿態的核心是超然於社會之外:
- 知識分子放棄物質優勢,心甘情願成為國家的良知
- 蘇格拉底因不屈不撓追求真理被城邦所謀殺
- 左拉(Émile Zola)《我控訴》(J’accuse)挑戰正統學術
- 俄羅斯「知識階層」(Intelligentsia)——如一群在家的修士
- 阿倫特引畢達哥拉斯的壁喻:「生命如同節慶活動一般。有些人來這裡競逐,有些人來此做買賣,但最厲害的還是那些旁觀的觀眾。」
- 米爾斯(C. Wright Mills):「獨立的藝術家和知識分子是少數仅存者,其個性足以勝任去對抗真實生活中的咸壓和生物皆會一死的命運。」
抵抗中產階級文化#
20 世紀 50 年代的高級知識分子以令人屏息的惡意攻擊中產階級文化:
- 吳爾芙(Virginia Woolf)稱其為「黏人的泥巴」和「難以根絕的害蟲」
- 葛林斯柏格(Clement Greenberg)稱之為「貶低價值、影響健康、腐敗誠實和愚昧智者」的力量
- 麥克唐納(Dwight Macdonald)在〈大眾文化和中產階級文化〉(Masscult and Midcult)中,批評中產階級文化是「一種危險……圍牆外的敵人……一片沼澤」
中產階級威脅在於他們想把知識分子的思想拉回到商業平庸的世界,讓思想為布爾喬亞功利服務。
知識分子企業家的誕生#
信息時代將「心智的產物轉變成市場上的產品」。今日一個想當知識分子的年輕大學生放眼世界看到的是:
- 盖茲(Henry Louis Gates)——富企業家精神的哈佛教授,主持公共電視紀錄片,為《紐約客》《Talk》撰稿
- 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從研究梅特涅轉到政治,再轉到經濟顧問
- 費雪(Stanley Fish)與迪昂尼(E. J. Dionne)的巡迴演講
- 戴森(Esther Dyson)在各種昂貴科技會議上鼓吹理論
- 托爾伯特(Strobe Talbott)把俄羅斯研究興趣轉變成《時代》雜誌事業,後來成為助理國務卿
薩依德(Edward Said)在《知識分子論》中描述這種變化:
「今日知識分子所面臨到的特有威脅不在於校園、不在於郊區,也不在於新聞界和出版社過分的商業主義,而是在於一種我稱之為專業主義的態度——把作為知識分子的身份當做糊口的工具,在朝九晚五之間一只眼睛看著時鐘,另一只眼睛則盯著被認為是合宜和專業的行為。」
盖茲直言:「就本能來說,我是個企業家。如果我沒有進學術界,我可能成為 CEO。昆西.瓊斯(Quincy Jones)是我的英雄。」
象徵性交易經濟:伯爾迪厄的知識分子市場#
法國社會學家伯爾迪厄(Pierre Bourdieu)發展出象徵性交易經濟(economy of symbolic exchange),描繪文化與知識分子市場的規則:
知識分子進入市場時攜帶不同形式的資本:
- 學術資本:好的學位
- 文化資本:某個領域或藝術形式的知識、對適當禮節的敏感度
- 語言資本:使用語言的能力
- 政治資本:擁有特定職位或關係
- 象徵性資本:知名獎學金或得獎榮譽
知識分子將生涯花在擴張資本並轉換資本形式:
- 將知識轉換成有利可圖的工作
- 將象徵性資本轉換成參加特殊會議的邀請函
- 利用語言資本破壞同僚名譽以一舉成名
伯爾迪厄指出在知識分子圈常適用「輸家獲勝」的規則——最公開蔑視物質成功的人,反而能贏得可以轉換成財富的聲望與名譽。
知識分子職涯的九大階段#
作者用幽默的筆調描繪一個知識分子從實習生到名人的職涯攀爬。
第一階:替老闆捉刀的小跟班#
- 在布魯金斯研究所(Brookings Institution)找到幾乎沒報酬的實習
- 司湯達(Stendhal):「一個年輕男性進入社會的第一次愛情,通常是和野心談戀愛」
- 老闆能送她名利雙收,也能阻斷她進入新聞界的路子
- 為自尊在下班後刻薄地模仿老闆——「取笑老闆是追求名利者的一種汙穢行為」
第二階:文書文員#
知識組織形成雙層系統:
| 前線文員 | 文書文員 |
|---|---|
| 成名知識分子 | 想往上爬的年輕知識分子 |
| 政府官員、雜誌編輯、大學校長、基金會主席 | 負責讀材料、寫東西 |
| 出席重要場合、演講、主持研討會 | 控制報告的內容 |
| 拿起所有功勞 | 撰寫苛刻的備忘錄評估所有來到前線人員桌上的政策構想 |
文書文員的羞辱:
- 在老闆身後亦步亦趨(名人就像 3 歲小孩,到哪裡都怕孤單)
- 雙手提著老闆公事包還要狼狽地跟上
- 老闆順手把門關上時得一邊拿檔案夾一邊把門打開
最困難的時刻是 28 歲左右——必須脫離老闆、自己成為前線人員,否則她會永遠留在隨雇地位。
第三階:找到自己的專業領域#
選擇專業領域時要綜合考量:
- 未來市場需求:冷戰結束,軍事管制專家的市場萎縮
- 市場供應:研究市民社會的人越多,市民社會研討會越多(萨伊氏定律:說話的人越多,要說的東西也越多)
- 聲譽能見度:冷戰時期外交政策最高貴,之後教育等國內議題成當紅炸子雞
- 媒體價值:聯邦預算每年必審但永遠上不了黃金時段;青少年性行為是媒體真正感興趣的主題
第四階:發展特定態度#
激進分子與溫和分子各有成功路徑,但組合不可交叉。
激進分子的劇本#
- 主要工作是巡迴座無虛席的演講廳,提醒聽眾他們對所有事情的看法都是對的
- 世界嚴重失序,由欺詐的權勢集團掌控
- 穿棕色襯衫或超厚靴子(布魯克斯兄弟服裝店絕不流行)
- 一旦變得時髦,馬上被視為懦弱汲汲於名利之人
- 必須與極端對立面配對(法威爾與李爾、同性戀運動與「營救行動」)——雙方可從對方的惡行賺錢
溫和分子的劇本#
- 文質彬彬,說話不緩不急,脾氣不溫不火
- 理性意見交換、優雅甚於大胆華麗的批評
- 「我想要繼續剛剛被莫耶先生打斷的發言」這種文雅語調
- 被人視為睿智人物,但沒人記得他說過什麼
第五階:撰文推銷自己#
文章必須依照沙特爾教堂的建築風格:
- 前兩段像正面一樣炫目通人
- 中間段落像通往後殿的走道——直線可達極致景觀,兩旁也能瀏覽小教堂
- 總結段落像到達教堂畫廊——光線四面八方涌入
金斯利(Michael Kinsley)建議:最好不要用分號,會讓人有做作的感覺。
「為了能得到極度重視,這篇文章的觀點必須是錯誤的」——
- 肯尼迪(Paul Kennedy)《霸權的興衰》(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預言美國衰退有誤,反而讓他一舉成名,著作成為暢銷書
- 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對只讀標題的人是大錯特錯,數以千計評論家撰文指出歷史沒有終結,福山因而全球知名
讚美的通貨膨脹公式:
| 評語 | 實際含義 |
|---|---|
| 他說喜歡一篇文章 | 看見過,但沒讀過 |
| 他愛這篇文章 | 開始看了一半,不記得內容 |
| 這篇文章才華洋溢 | 只是把文章看完 |
| 「那真是一篇非常杰出的文章,我對我自己說這句話已經很多年了」 | 真心稱讚 |
第六階:出書三步曲#
作者生涯可透過合作的出版社追蹤:
- 第一本縝密著作 → 芝加哥大學出版社
- 學術書籍 → 西蒙—舒斯特(Simon & Schuster)或肯諾夫(Knopf)
- 畅销回憶錄(說服編輯把照片放封面)→ 蘭登書屋(Random House)
書名策略:
- 「…的末日」(終結主義):富戲劇性的結論。歷史、平等、種族主義、悲劇、政治已被用過
- 族群奉承:卡希爾(Thomas Cahill)從《爱爾蘭人很棒》到《猶太人很棒》,可以寫十年還奉承不完愛書人的各族群
- 矛盾修辭法(布波族對融合極端事物的渴望):「可持續發展」「合作的個人主義」「同情的保守主義」「務實的理想主義」——布瑞斯納(Sarah Ban Breathnach)的《簡單富足》(Simple Abundance)是典範,而《複雜的貧窮》大概沒什麼搞頭
- 露三點:像電影明星在低潮時為《浮華世界》(Vanity Fair)拍大膽照片以重登媒體焦點,作家會泄露性高潮模式或良師益友的隱私
第七階:會議多多益善#
一個進入事業中期的知識分子,應該每月至少受邀參加三場研討會——「因為在最後論勝負時,是取決於誰參加的研討會最多」。
會議秘訣:
- 必須是與談者(panelist),否則就是羔羊;而獅子根本不會理會羔羊
- 應是所屬小組中名氣最遜的——像在最昂貴地段買最便宜房子,才容易出頭
- 開場以被大眾接受的笑話破冰(經濟學家研討會必提幾十億美元笑話 + 棒球明星貝拉)
- 對未來做大膽預測——兩種安全做法:宿命的歷史決定論、隨機的歷史比較(1929 年、1848 年、公元 899 年的神聖羅馬帝國)
- 無論如何不能呆坐讓問題去別的與談者——這是股價下跌的徵兆
- 保護措施:引用其他與談者的言論三段——研究孔雀行為的學生會說這是一種求偶的表現
雞尾酒會注意事項#
- 邊走邊和所有人以名字相稱、每位朋友 4.7 秒友善交談:要么是超級巨星,要么是福特基金會主管
- 中途打斷別人去找更有名人物令人討厭,但自動打斷自己的談話去和更知名者說話則流露自然魅力
- 被排擠在談話圈之外卻沒法讓圈內人退一步讓他加入,處境岌岌可危
- 衡量股價:誰停下來注意你、停留多久、說話時是否看你、多少重要人物順邊承認你的存在
第八階:上電視露臉#
「如果你曾寫過《戰爭與和平》或《存在與虛無》就能成為重量級知識分子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 一大早打電話給 MSNBC,讓他們知道你有空(八月最求才若渴)
- 小房間電視固定頻道,播著永無止盡的假牙清潔劑廣告
- 制作人矛盾指示:「不要害怕打斷別人」+「這是個嚴肅的節目」
- 主持人會從你事前透露的發言技巧中偷竊內容,然後把它當問題問出來
上電視成功的關鍵:
- 假裝享受生命中最美妙的時刻——每個問題都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 冷嘲熱諷在電視上行不通
- 發展自己的影音註冊商標:沃爾夫(Tom Wolfe)的白色套裝、諾維克的背心、寇特(Ann Coulter)的雙腿
- 4 分鐘內「假裝和藏著鏡頭的黑色玻璃方格做愛」——成功地變成自己的卡通人像
- 電視是吸引注意力的媒體,不是強調說服力的媒體;人們只記得你上過節目,而不記得你說過什麼
第九階:成功人士齊聚一堂#
頂端是半專業半社交的組織機構:
- 文藝復興週末活動(Renaissance Weekend)
- 傑克森.豪爾研討會(Jackson Hole)
- TED 科技討論會
- 科羅拉多國際事務研討會
- 外交關係委員會
- 比爾德堡會議(Bilderberg)
- 牛津郡的德區萊公園會議(Ditchley Park)
這些會議是實力精英的凡爾賽宮——「戈爾巴乔夫和特納在角落聊天、威塞爾對德萊福斯發表己見」。主辦負責人就像法國沙龍女主人,以對成功人士的獨到眼光為豪。
與非知識分子稱兄道弟#
知識分子過去認為生意人是不學無術的笨蛋、電影明星是捧上天的啦啦隊員。現在發現:
- 與某位電影明星畢業於同一所大學
- 與科學家成長於曼哈頓上城西區
- 嫁給某金融家的表親
- 在電視台綠色小房間見過彼此
- 都笃力於同樣的專業:建立名聲
- 都有相同的文化讀寫能力(「莫里森前幾天針對羅斯發表了一個重要的觀點 ⋯⋯」)
- 握手時都能表現出「噢,當然!你好嗎?」
- 都掌握假謙遜的藝術:「我幾年前就提過這個報告,但那時沒人注意」
- 都會宣布「標籤現在不重要了」——放棄左派和右派的錯誤選擇
地位—收入不平衡症候群#
這是本章最深刻的概念。
發病背景#
五零年代知識分子只和彼此來往,收入雖中產但有錢人離得遙遠。今日金融家和作家可能都去安多佛和普林斯頓:
- 哈佛以優等成績畢業的學生在智囊機構年薪 8.5 萬美元
- 她在體育課不屑交談的家伙成了年收 3,400 萬美元的債券交易員或電視制作人
- 在哈佛被除名的不洗澡的人在硅谷身價 24 億美元
症狀#
- 白天在外風光無比,晚上回家清理廁所
- 工作上是貴族、實力精英中的王者,與普林普頓(George Plimpton)把酒言歡;回家卻想著能否買新車
地位—收入不平衡病毒:發生在那些工作給予崇高地位但只有中高收入的人身上——他們的地位高於收入。
對應的有錢人則感染收入—地位不平衡病毒:收入高於地位。
作者虛構的病例#
年薪 10.5 萬的芝加哥大學教授 + 年薪 7.5 萬的基金會專案主管 = 家庭年收入 18 萬美元。他們以前不敢想這樣的收入,也沒想過現在這麼窮:
| 開支項目 | 年度金額 |
|---|---|
| 大女兒史丹佛食宿 | 3 萬美元 |
| 兒子預備學校+音樂夏令營+家教 | 3 萬美元 |
| 九歲女兒的合法保姆 | 3.2 萬美元 |
| 慈善捐款 | 讓每年四月羞於見會計師 |
| 剩下支付房租、食物、書籍、洗衣、雜費 | 2,500 美元 |
有錢人的自卑#
當知識分子進入金融掠奪者的房間時,她擔心「他們真地喜歡我嗎?或者我只是另一種僕人?」——可悲的是有錢人不這麼想:
- 他們擔心功成名就卻沒有相應重視
- 未有太多機會探索藝術一面或獲取知識的永恆
- 基金會晚宴要付費,而知識分子作為重要來賓可不用付錢——知識分子是智囊圈裡的丽托
- 有錢人是「被請來冷場的」——整天做讓晚宴夥伴無感的大筆交易
- 靠公關機器(這些出席晚宴的專業諷刺家)建立自己的良好聲譽
看看萨克曼(Mortimer Zuckerman)——擁有《紐約日報》《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和大量曼哈頓與華盛頓房地產。他會開車到新澤西州為有線電視 CNBN 錄影。擁有比某些國家還多的財富並不夠——他想要成為一個盡人皆知的知識分子。
症狀的不同反應#
| 反應類型 | 表現 |
|---|---|
| 突破障礙派 | 穿白領藍襯衫、每天擦皮鞋;女性買 Ralph Lauren 或 Donna Karan 套裝;盡可能報公司帳——出差像氣喘患者到亞利桑那療養 |
| 堅持根源派 | 穿西裝配 Timberland 靴子、領帶袜子帶諷刺意味(領帶上有衛生局標誌、垃圾車和彩虹) |
| 在貧困中享受派 | 慶幸住在整合型社區、慶幸選擇了「金錢報酬不菲」的職業——自我欺騙說自己不屑賺錢,實則是「因為從來沒有機會進入到賺錢的行業,也就沒有做過任何痛苦的犧牲」 |
知識分子的生滅#
地位—收入不平衡病毒就像尾骨——從有尾巴的老祖宗演化而來的殘留痕跡,是布爾喬亞和波希米亞階級間戰爭的遺緒。
那場激烈的階級戰爭已減弱為晚餐桌上的拌嘴。現在每個人都試圖證明自己擁有成功的事業。
得失之間#
得到:
- 更廣泛的經驗交流——不只坐在堆滿書的工作室讀弗洛伊德與存在主義
- Metis(實用智能)勝於抽象推理——透過親身攀爬感受壓力、野心與美德之間的張力
- 聽眾——《黨派評論》作者很有才華但發行量可憐;今天可透過公共廣播、大量發行雜誌、互聯網接觸百萬讀者
失去:
- 五零年代那種更小、更緊湊、更重要的知識分子世界
- 阿倫特、內布爾、沃倫(Robert Penn Warren)、萊斯曼(David Riesman)這類為想法而活的人——心靈向上提升,出口是黑格爾、亞里士多德、席勒、歌德
- 電視學者、報紙專欄、空中飛人研討會風行之前的純粹
作者的立場#
作者不希望回到過去。1955–1965 年是非小說類作品的黃金時代,許多最具影響力的著作都出自不被視為知識分子者之手:
- 雅各布斯(Jane Jacobs)
- 怀特(William H. Whyte)
- 弗里丹(Betty Friedan)《女性的神秘》(The Feminine Mystique)
- 卡森(Rachel Carson)《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
- 甚至贝泽爾(Digby Baltzell)
這些作家和記者比那些故意將自己隔絕於高尚文化、堂皇概念和波希米亞離群索居領域的人,更適合作為我們今日的模範。
讓一個人與商業文化隔絕,意味著讓他和美國生活的主要活動隔絕——這使他更難把握現實。
但若今日的知識分子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動機並做出妥協的話,她會對這個國家的狀況有更正確的認知。她的宣言或許不如自我放逐的知識分子那般氣勢恢宏如劃過懸崖的閃電,但她會對谷底的道路更了解,她的描述會更真實,她的想法也會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