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第三條路——介於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與兩者距離相同,卻保留兩者優點、避免兩者缺點——根本是無稽之談。」

—— 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

為什麼介入主義必敗?#

貨幣、健保、教育、能源——為何這些領域都由國家主導?大多數人從未質疑這件事。

「介入」(intervention)這個詞具有誤導性——它真正的意思是:國家不允許人們追求自己的目標,而是把它的目標強加於人。國家以武力或武力威脅來介入。

巴德爾(Roland Baader)對政治階層需要「不停做事」的描述非常傳神:

政治階層必須以「做事」來證明存在的正當性。但因為它把碰過的東西都弄得更糟,於是被迫不斷做更多改變——它得做事,因為它已經做過事;它本來不必做事,要不是它一開始就做了事。如果我們知道該做什麼讓它別再做事就好了。

牛奶價格的干預螺旋#

回到小城。一場乳牛瘟疫使奶量銳減、奶價飆漲,民眾請國王介入。國王設定最高價格

第一輪干預及其副作用#

  • 對消費者皆大歡喜,唯獨酪農無法承擔——固定成本未隨牛數減半
  • 部分酪農乾脆退出市場、自宰乳牛
  • 奶量進一步下滑

第二輪干預:需求配額#

  • 國王限制每人每日只能買 1 品脫
  • 民眾遊行抗議

第三輪干預:禁止宰殺與自用#

  • 強制酪農必須以最高價格出售全部奶量
  • 短期奶量回升,但酪農因虧本經營而停止繁殖、停止替換
  • 奶量再度下滑,據傳有酪農甚至毒殺自家乳牛以避免損失

第四輪干預:價格管制蔓延#

  • 國王限制工資、設備租金、能源價格的上限
  • 工人逃向其他未被管制的產業
  • 設備停產、田地荒廢
  • 國王只能管制更多領域

干預螺旋走到最後一圈——歡迎來到社會主義!

社會主義為何不可能運作#

米塞斯在 1922 年《社會主義》(Socialism)證明:社會主義無法進行經濟計算

  • 在私有制下,企業透過利潤虧損判斷資源是否被有效使用
  • 社會主義下生產要素(原料、機器、工廠)為公有,沒有市場交易,因此沒有市場價格
  • 沒有價格訊號,計算最便宜的生產方式變得不可能
  • 規劃者只能憑感覺決定——晶片導體該用鐵、銅、銀還是金?

沒有私有財產與市場價格,就沒有經濟計算。資源必然被浪費,社會必然變窮。

自由市場的解法:價格訊號的奇蹟#

讓我們倒帶——這次國王找了懂經濟學的顧問,什麼也不做

  • 奶價自由上漲,反映稀缺
  • 部分酪農獲利暴增——購買更多乳牛
  • 其他原本不養牛的農民也轉入此業
  • 育種者開發更高效的繁殖法
  • 發明家開發加速擠奶的設備
  • 消費者減少消費、尋找替代品(鄰居家的小貓改喝水或羊奶)

供給上升、需求下降,奶價自然回落。沒有警察、軍隊、法官或監獄。市場參與者以遠見與創造力解決問題。

利潤與虧損的真正意義#

利潤代表稀缺資源被用於滿足人們的需求;虧損代表資源被浪費。

從消費者角度看:利潤越高越好。它意味著生產者真正服務了消費者。企業家只是「掌舵者」,真正的「船長」是消費者——透過每天上億次的市場選擇,決定什麼該被生產。

羅馬帝國的覆亡:歷史的警鐘#

歷史課本告訴你蠻族入侵摧毀羅馬,但米塞斯在《人類行為》指出:真正原因是介入主義與福利國家

「麵包與娛樂」的代價#

  • 皇帝以補貼穀物(annona)討好民眾,福利國家成形
  • 為支付成本,皇帝降低貨幣品質——熔化舊金幣加入賤金屬
  • 物價上漲,皇帝又設最高價格
  • 農民無利可圖,退出市場或遷入城市
  • 高度發展的勞動分工崩潰,封建主義取而代之

根據彼得・特明(Peter Temin)《羅馬市場經濟》估算,羅馬帝國滅亡後的人均所得直到約 1700 年才回到當時的水準——人類陷入長達一千年的衰退

如果沒有這一千年的中斷,我們可能在西元 700 年就登上月球。福利國家、通膨與介入主義,造成人類千年的損失

共產東德的人民只要望向柏林圍牆另一邊,就能看到自由市場的繁榮——他們起身抗議,圍牆倒下。今日我們缺乏這種對照,無從想像沒有壞貨幣與福利國家的世界會多富裕。

現代介入主義案例#

最低工資#

  • 政客為彌補通膨造成的購買力流失,呼籲設立最低工資
  • 但這就像設定最低牛奶價格——必然產生過剩(失業)
  • 受害最深的正是低技術、低收入族群——正是最低工資原本想幫助的人

後續干預循環#

  • 失業引出再教育補助
  • 再教育需要更多預算,引出公立托兒所
  • 家庭生活被進一步國家化

德國能源轉型#

  • 從核能轉向風電太陽能,由全民補貼
  • 鄰近的奧地利大笑——他們以低價買入德國因日照風強而過剩的電力,灌入山區水庫,再以高價賣回
  • 富有家庭尚能承擔,單身寡婦與低收入者徹底承受不起

黑市:對抗管制的市場解方#

當國王設定最高價格,黑市必然出現——並非問題,而是人們對國家造成的稀缺性的市場應對

沒有東歐的黑市運作,社會主義會更早崩潰。今日的金融危機也是同樣套路——政客把責任推給「貪婪投機客」與銀行家,掩飾失敗的政策,並藉機推出新稅(如金融交易稅)。

「半社會主義」的當代景況#

瑞士自由派雜誌《Schweizer Monat》發行人 René Scheu 形容當前環境為「半社會主義」(semi-socialism):

  • 利率被央行操弄
  • 工資設下限
  • 能源價格被綠能政策推高
  • 健保被高度規範
  • 歐盟官僚層層加碼,連傳統燈泡都禁用
  • 批評者被定性為「反歐洲」——但真正的歐洲人是反對歐盟巨獸的人

本章重點:國家對經濟生活的干預不僅扭曲市場參與者之間的自由互動,還會引發更多干預,使國家權力急速膨脹。要嘛取消先前的干預,要嘛用新干預修正已造成的新問題——一個介入主義螺旋於焉啟動,逐步壓縮人們的自由。這條路的盡頭就是極權社會主義。但社會主義最終無法運作,因為沒有價格形成、沒有經濟計算可言;資本與資源被浪費,社會變得貧窮,維繫社會主義體系只能靠更多監視與強制。所有干預中最具破壞性的,是貨幣的國有化與貨幣創造的壟斷——它是無數其他干預的觸發點。羅馬帝國的崩潰就是貨幣操弄與介入主義螺旋的歷史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