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理解的小說家#
葉夫根妮亞·尼可拉耶夫娜·克拉斯諾娃(Yevgenia Nikolayevna Krasnova)是塔雷伯虛構出來、用以說明黑天鵝形成過程的女主角。
- 神經科學家,對哲學充滿興趣(她的前三任丈夫都是哲學家)
- 想用文學形式表達她的研究與思想
- 把理論包裝成故事,融入大量自傳性評論
- 拒絕當代敘事非虛構作品的記者式陳腔濫調(「四月某個晴朗早晨,約翰·史密斯走出家門……」)
- 外語對白保留原文,譯文像電影字幕一樣附在旁邊
出版業的「分類暴政」#
出版商面對她的手稿一頭霧水:
- 「這是小說還是非小說?」她答不出來
- 「你的目標讀者是誰?」她也答不出來
- 編輯告訴她:「你必須了解你的讀者是誰」、「業餘者為自己寫作,專業者為他人寫作」
- 「書店不喜歡被搞糊塗,他們需要知道把書放在哪一格架上」
- 一位「好心」的編輯預言:「親愛的朋友,這本書最多賣十本,包括你前夫和家人買的」
這正是「柏拉圖化」的另一個面貌——出版業的分類框架使所有「無法歸類」的作品被自動排除。塔雷伯指出,新事物的本質就是無法依過去範本來模仿,而寫作工作坊卻教人複製《紐約客》上過去刊登過的故事。
緩慢點燃的成功#
葉夫根妮亞最後把整份書稿《遞迴的故事》(A Story of Recursion)放上網路:
- 一位戴粉紅鏡框眼鏡、會講半通俄文的小出版社老闆看上她
- 出版社願意接受她「完全不修改文本」的要求
- 條件是版稅遠低於業界標準
五年後,這本書「緩慢起火」:
- 賣出數百萬冊
- 被譯為四十種語言
- 葉夫根妮亞被譽為「相容學派」(Consilient School)的先驅
- 連帶引發出版業的新教條:「卡車司機讀的書,不是寫給卡車司機的書」、「讀者鄙視討好他們的作者」
事後合理化的詛咒#
成功之後,所有人都聲稱「早就看出她的天分」:
- 多位編輯指責她當初沒去找他們
- 學者寫論文〈從昆德拉到克拉斯諾娃〉,論證她的風格如何承襲自昆德拉(Milan Kundera)——但葉夫根妮亞從未讀過昆德拉,只看過他小說改編的電影
- 另一位學者「揭示」格雷戈里·貝特森(Gregory Bateson)的影響滲透在她的每一頁——但葉夫根妮亞根本沒聽過貝特森
- 文學界宣告:「我們早就需要彌合藝術與科學的分裂——這太顯然了」
一旦黑天鵝事件發生,敘事機器立刻啟動,把不可預測的事件改造成「事後看當然如此」的必然——這是「事後扭曲」最典型的展現。
葉夫根妮亞的書是一隻黑天鵝#
塔雷伯用這個寓言點出黑天鵝的三個關鍵特徵:
- 離群:成功完全在出版業既有預期之外
- 極端衝擊:從默默無名到全球暢銷,跨越數個量級
- 事後可解釋:所有人都聲稱看見了「明顯的徵兆」,雖然這些「徵兆」是事後才被建構出來的
葉夫根妮亞的故事不只關於文學成功,更指向一個更深的問題:在某些行業中,從沒沒無聞到超級明星的跨越為何可能發生?這是下一章「投機者與妓女」要回答的問題——而答案就藏在「極端世界」(Extremistan)這個概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