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蒙特把工作坊「最後一堂課」濃縮成這一章——她要對學生再說一遍最重要的提醒,並坦白告訴他們:多數人不會出版,但仍應該全力寫。這也是全書的總結。

寫你的童年#

她對學生「不知道第幾次」說:

探索與理解你的童年,能給你「同理的能力」——而那份理解與同理,會教你以聰慧、洞見、同情寫作。

成為作家就是變得有意識(becoming conscious)#

當你帶著洞見、簡單、與真心關懷真實,從那裡寫出來——你就有能力為讀者把燈打開。」

讀者會在你說的話、你畫的畫面裡認出自己的人生與真實,這會減少我們所有人都已過量的孤立感

直接情感地寫,不要太微妙太迂迴#

她給學生的核心提醒:

  • 不要害怕你的素材或過去。
  • 要害怕的是繼續耗時間在「我看起來怎樣、人們怎麼看我」上
  • 要害怕的是沒把寫作做完
  • 如果你裡面有什麼是真的,我們大概會覺得有趣,且大概是普世的。
  • 所以你必須冒險把真實情感放在作品中心
  • 寫向脆弱(vulnerability)。
  • 不要擔心顯得太感性——擔心自己「不可及(unavailable)」、擔心自己「缺席或詐欺」
  • 冒著被討厭的風險。把你理解的真話說出來
  • 作家有道德義務這麼做。這是一種革命行為——真實永遠是顛覆的。」

復仇沒關係,但要避開誹謗#

她和 Ethan Canin 立場相反——Canin 主張絕不從復仇出發寫作,她主張一定要從復仇出發,只要寫得體面

如果有人對你太粗暴——把它寫下來。她兩位學生都決定寫小時候被父母從院子折下「樹枝」打的事:

「用那些記憶。它們是你的。你不該被這樣對待。」

但要懂得誹謗法(libel)

誹謗是「明知故犯地、惡意地把他人置於虛假或損害性的光線下」。

如果你寫一個能被認出的人物,就要把他偽裝徹底——

  • 把他長腳趾甲的特徵改成鼻毛。
  • 把染黑髮改成上粉底加一抹腮紅。
  • 改變他的車、改變他的孩子。
  • 她最毒的建議:「給他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陰莖,他就不會出來認。」

她有個學生曾被母親拿瓦斯爐燙手作懲罰:

  • 學生說:「她老了,過得不容易。」
  • 蘭蒙特:「我心都在淌血。」改母親的長相、年齡、住的地方、家人組成
  • 結果學生寫出的母親變成 A&P 工作的金髮褐眼婦女,但仍會把兒子的手按在火上。全班讀完自發鼓掌

她還引用 Sharon Olds 的詩〈I Go Back to May 1937〉作學生的禮物——詩中她想跑去阻止年輕父母結婚,告訴他們「你們會做你們無法想像的壞事,會虐待孩子」,但最終她說:「做你們要做的,我會把它告訴出來。」

別自憐,因為你選了這條路#

當你覺得寫作辛苦又孤單,她要學生不要自憐

  • 你想寫,所以你寫。你不必來上這堂課,我也沒揪你頭髮把你拖進我的洞穴。」
  • 你是「幸運的——你願意用文字蓋沙堡」,願意創造一個讓自己想像力漫遊的地方。

我們一部分相信:當潮水湧來,我們其實沒有失去什麼,因為沙裡的只是某物的象徵。

另一部分相信:我們會找到方法把海洋導開

這就是把藝術家與一般人區分開來的東西——我們心底深處相信,只要城堡蓋得夠好,海洋就不會把它沖走。」

我認為這是一種美好的人。」

如果出版不會降臨:你還是要寫#

她坦白:許多學生帶著生命中最好的十頁稿子來上課,希望出版。她不打算騙他們:

  • 多數人不會在大雜誌或大出版社出版
  • 不會上脫口秀、暢銷榜,不會買大房子和品種狗。
  • 但她仍主張——**他們應該每天用盡所有可能去寫,**寫到此生終了**。

學生聽到「奉獻與堅守本身就是回報」這話,最初會用敵意的眼神看她——「好像我剛邀他們加入我的刺繡社團。他們是憤怒的人,這正是他們寫作的原因」。

文學生活是最美的生活之一#

於是她進一步說:

有一群人——有些已出版,有些沒——認為文學生活是世上最美的生活之一。讀、寫、通信。

它精神上振奮,智識上鮮活。寫作能成為人生完美的焦點,提供挑戰、喜悅、痛苦、承諾。

我們把寫作視為一種志業(vocation),潛能像神職一樣豐富、活躍。」

她引用她的同志耶穌會神父朋友 Tom:他喝酒時祈求「教堂裡的瑪利亞像對他揮手」,戒酒後,他靠胸口、肺部、靈魂的「解放感」分辨真正的屬靈經驗——學生(尤其是寫作小組裡的)常常回報這種感覺,諷刺的是——這份解放是「紀律帶來的」

成為作家也會深刻改變你作為讀者的生命:

  • 你會用更深的欣賞與專注閱讀,因為你知道寫作有多難。
  • 你開始用作家的眼睛閱讀,注意作者怎麼以新穎大膽的方式呈現他的世界。
  • 看到精巧之處,會把書放下一會兒——只是品味它

古埃及人與啄木鳥的比喻#

她說,自己寫作時偶有那種「如果別人知道我此刻多享受,會把我綁在火刑柱燒死」的快樂時刻——當然代價是大量的折磨、自厭、無聊。但完工那刻,她有了「東西可以拿出來」。

「古埃及人造完金字塔,他們就造了金字塔。也許他們是好的榜樣——他們以為自己為神工作,所以帶著專注與宗教敬畏。

(朋友 Carpenter 說他們其實整天在喝酒、每隔幾小時互相塗油。我相信我所有作家朋友也都這樣,只是不讓我加入。)」

而在這個「像在死、或已經死」的社會裡,她說:

「藝術家的傳統不論社會變成什麼樣都會繼續。這是另一個寫的理由——人們需要我們,為他們、也為彼此映照,不扭曲地映照——不是『看看你們,這群白痴』,而是『這就是我們』。」

寫作能給你「啄木鳥(woodpecker)的快樂」——在樹上鑿一個洞,築巢,說:

這是我的位置,這是我現在住的地方,這是我所屬的地方。」

那個位置可能小、暗,但你終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經過三十年浮沉與搞砸,你終於知道——而當你認真起來,你會處理你一直在迴避的東西:你的傷口(your wounds)。

這非常痛,所以許多人早早退出——他們不是為了痛而來的,是為了錢和名而來的。」

即使只有寫作小組會讀,這也值得#

即使只有你的寫作小組會讀你的小說、回憶錄;即使你寫只是為了讓孩子有一天知道你小時候的世界——把你的版本寫下來,仍是榮耀的事

你逆勢把它放上紙、不讓它被遺忘。誰知道?也許你寫的會幫助別人、會是某個解方的小部分。

你不必知道是怎麼幫——只要你寫的字盡量清楚、真實,盡你所能去理解與傳達——它就會在紙上閃耀,像它自己的小燈塔

燈塔不會在島上四處奔跑找船救——它就站在那裡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