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蒙特這章只談一件事:寫作的本質是給予(giving)。她引用安妮·迪拉德(Annie Dillard)開頭——這是寫作這個行業裡最反直覺、卻最關鍵的一條。
把最好的東西今天就給出去#
迪拉德說:每天,你都要把你最好的東西,全部給眼前這份作品——不要留著之後的計畫用。如果你慷慨地給,永遠會有更多。
蘭蒙特承認這違反人類本能,她自己一直想找漏洞:
- 但她也只有在「今天就把所有創作子彈打出去」時,才感到真正的臨在——「像鍵盤上的左巴」。
- 否則她會變成緊張的小囓齒動物,松鼠般囤糧、擔心存量。
- 手會生關節炎;連潛意識裡那個地下室小男孩都會懊惱——他想用上他破布袋裡所有最愛的破布。
「你必須一直給、一直給,否則沒有寫作的理由。要從你最深處給出去,並且持續給。給予本身,必須成為它自己的回報。
你的東西被出版這件事,沒有宇宙級的重要;但學會成為一個給予的人,有。」
寫作就像照顧三歲幼兒#
當你把所有都給角色與讀者時,你會像個三歲兒的單親家長:
- 那孩子有時神奇、有時固執、有時恐怖、有時瘋癲、有時崇拜你。
- 有時他像在他的私人 Koran 裡判定你違反古老律法,你該死,異教徒。
- 有時他像臨終的祖父母伸手摸你,「像要用手指記住你的臉」。
- 有一晚兒子 Sam 三歲半,輕輕摸她的臉頰像她曬傷了:「我愛這張小臉」(I love that little face.)。
- 隔天他又把她當作他私人 Playboy Club 的兔女郎、且他半小時前就喝光了酒。
「他們綁架你、把你榨乾、毀你睡眠、玩弄你的心、待你如塵土——然後你發現他們給了你一直在尋找的金塊。」
兩件讓她進入「給予」的事#
1. 把每個人都看作急診室病人#
她引摩爾(Marianne Moore):「世界是孤兒的家。」(The world’s an orphan’s home.)
- 她遇到的人,幾乎個個是「張著大口的傷口、茫然的表情」。
- 而很多人能被書寫安撫——你打開一本書、讀到一行、說「Yes!」
- 她也想給人這種連結、共融的感覺。
2. 寫一本書回給那些給過她書的作家#
- 那些作家用他們自己的人生為材料,把書當作禮物給了你。
- 「你不會成為一個寫作者,如果不是閱讀比其他追求更深地豐富了你的靈魂。」
- 所以寫一本書回去——給奈波爾(V. S. Naipaul)、艾特伍(Margaret Atwood)、貝瑞(Wendell Berry),或任何最讓你想寫作的人。
- 寫得越好越好。
- 「成為主人、款待人、成為人們前來找尋食物與飲料、與陪伴的對象——這是寫作者能提供的東西。」
最美的給予故事:把血給妹妹的男孩#
Jack Kornfield 講過一個八歲男孩的故事——他六歲妹妹得了白血病,需要輸血,醫生發現他的血型相符。
- 父母問他願不願意捐一品脫血給妹妹,這可能是她唯一活命的機會。
- 他說「我得想一晚」。
- 隔天他願意了。
- 他被推進醫院,與妹妹並排躺在床上,雙方都接著點滴。
- 護士抽了他一品脫血,輸給妹妹。
- 男孩靜靜躺著,醫師過來看他狀況時,他睜眼問:
他以為自己給了血就會死。他還是給了。
寫作需要這種天真#
「有時你必須這樣天真,才能成為作家。
寫作需要結合世故與天真(sophistication and innocence)——它需要良知,那種『因為它對所以它美』的信念。
要偉大,藝術必須指向某個地方。如果你不再熟悉那個天真良知的所在,寫作就沒什麼意義了。」
她的密友幾乎都是「會走路的人格障礙」,但她仍能在他們的臉與決定裡看見天真。她也幾乎可以肯定,這份天真仍在你裡面——你仍能做出「安靜的英雄主義」。
給予能讓讀者更勇敢#
「你給的東西,能幫你的讀者更勇敢、比現在更好、再次對世界打開。
你不需要樂觀才能做到。我的神父朋友 Rankin 形容自己是『愉悅的悲觀者(cheerful pessimist)』——這就足以救他擺脫『讓他靈魂縮成胎兒姿勢』的荒涼。」
「殺死麻木」是好的故事高潮#
她說:「殺死這種麻木」是個很棒的高潮主題——但要小心不是字面上的胎兒姿勢,更多人是用關係、工作、毒品、酒、食物把自己麻醉。
她講了一個她最愛的笑話:
一個女人去動物園,被一隻沉睡的大猩猩吸引,違反告示伸手撫摸他。大猩猩瞬間暴怒,扯開籠子把她抓出來、幾乎把她打死。動物園員工最後用麻醉鏢制伏。她進加護病房,撐了四天才能見訪客。
朋友來:「天啊,你看起來好痛。」 她嘆氣:「痛?你不懂什麼是痛——他不打給我,也不寫信 ⋯⋯」
這個笑話的女人她認得太多了。也許她還沒準備好讓那份麻木被殺死,也許她會。也許你能給她某個值得去找、去做、去爭取的東西,把她從昏睡中喚醒。但你必須先在自己裡面找到它——然後才能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