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蒙特在這章直接告訴讀者:出版不會改變你的人生、不會解決你的問題、不會讓你更有自信、更漂亮、更有錢。但寫作仍有些豐厚的回報,會徹底改變你對生命與自我的感受——其中一個最深的,就是把作品當禮物。
第一個禮物:寫給瀕死的父親#
她的第一本小說,是父親確診腦癌後寫的:
- 她記下兄弟們如何試著互相扶持、保住幽默、在崩塌中找意義。
- 把這些素材塑造成獨立的章節,拿給父親看。
- 父親會把稿子遞回來,舉拳做出黑人運動的敬禮手勢、微笑——「這就足夠讓我繼續寫」。
她說:「某種意義上,我是在寫一封情書給他。」
父親自己沒寫成版本,但奇蹟是:她在父親腦袋還能運作時完成了她的版本。父親讀完整本,知道「他和他的故事,會在他脫下『狗外衣』前往大彼岸後,繼續存在很久」。
她當時也正絕望地找「會讓我笑、又能照亮癌症經驗」的書——但那種書只有一本(Violet Weingarten 的《Intimations of Mortality》),給了她書中的扉頁引言:「人生太短,不該忍受狗屎;還是人生太短,不該介意它?」
這也成為寫書的第二個動力:寫一本她自己想讀但找不到的書,當作禮物送給其他正在類似處境的人。
第二個禮物:寫給瀕死的摯友#
十五年後,摯友 Pammy 確診乳癌:
- 蘭蒙特當時正在記錄兒子 Sam 成長的日記——而 Pammy 一直在幫她帶 Sam,所以 Pammy 早已寫進日記的每一頁。
- 突然 Pammy 不會在了,蘭蒙特開始拚命改寫日記,趕在她過世前完成。
- Pammy 死前四個月拿到完整的書。
- 「這又是一封情書——主要寫給她和 Sam,也為她女兒 Rebecca 而寫。」
Pammy 知道:有些東西會在她離開後留下來,這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她的不朽。
第二個動機:當時關於單親媽媽的書「沒有一本是好笑、病態、所以真實的」——
「有了嬰兒就像突然多了世界上最差的室友——好像 Janis Joplin 在最糟的宿醉與經前症候群中跑來和你同住。」
蘭蒙特坐在 Sam 旁邊放席拉俱樂部的「夜晚河流伴奏帶」(含蛐蛐、貓頭鷹、青蛙),Sam 滿臉擔憂地看她,像是「你瘋了嗎?放鯊魚打架的錄音帶啊」——然後哭得更厲害。
她想要的是一本由其他媽媽承認「我有時想抓嬰兒的腳踝、像甩 bola 一樣甩過頭頂」的書。沒人寫,所以她自己寫。
第三個禮物:給夭折孩子的雙親#
Pammy 過世幾個月後,朋友的孩子 Brice 出生時受損嚴重,五個月時離世。蘭蒙特想:「我是不是某種帶原者?」
她跟著陪伴的幾個月,把所見記在索引卡上:
- 她觀察自己「自動覺得封閉是安全的——其實打開、繼續愛才是更安全的,因為那讓我們連結到所有的生命與愛」。
- 她有點羞愧近期寫的全是受苦與死亡,但仍允許自己記錄。
Brice 死後一個月,廣播節目邀她寫三分鐘的散文。她徵得父母同意後,從索引卡裡撈出一吋畫框,動筆。
這篇散文寫了什麼#
- Sam 第一次看到死人——是個五個月大、體重八磅的男嬰。
- Brice 穿著白色洗禮服,躺在搖籃上的籃子裡,腰部以下蓋滿花瓣。
- 這個家庭混合佛教與基督教——周圍是佛像、達賴喇嘛照片、耶穌畫像。
- 親戚問:「你居然帶 Sam 看這個?接下來要帶他看腦部手術嗎?」
- 她無法解釋,只是知道:自己被教導對疾病、死亡、衰老極度恐懼,這已經嚴重折損了她的人生——她不希望 Sam 也這樣。
- Brice 的佛教朋友叫他「雲男孩(Cloud Boy)」——因為他懸在天地之間。
- Sam 對 Brice 父母說:「他是個好寶寶。」事後在車上又對母親補充:「但他有點 junky。」
- Brice 死那天,Sam 帶兩個禮物放進籃子:一顆球(萬一你在另一邊可以接球)和一台《回到未來》的時光車(連父母至今搔頭)。
- 她那天帶 Sam 去了保齡球館——「這個荒謬又真實的小事,反而像神聖的事。我想抖落那種莊嚴、完成生死的循環、告訴 Sam:神聖的事一直在繼續,不管你丟多少球」。
Brice 的父母把廣播時間告訴所有認識的人並錄下來。「即使他們的兒子永遠活在他們心中——也許這是我們真正擁有任何人的唯一方式——但為我們愛過的人畫一幅肖像、嘗試表達那些難以言喻的美麗時刻,仍是值得的。」
為什麼要寫禮物?#
她引用 Toni Morrison:
「自由的功能是去解放別人。」(The function of freedom is to free someone else.)
如果你不再被某個人或某種生活方式束縛,講你的故事——可能能解放別人。家人或評論者可能希望你保密——那又怎樣?
她回顧自己年輕時把短篇〈Arnold〉寄給某位重要編輯,對方寫信回來:「你犯了一個錯——你以為發生在你身上的每件事都很有趣。」這句話讓她受傷,但它沒能讓她停下。她寫父親的書時謹記這個教訓——把自我放縱的部分刪掉。
最後她說:
「我得以把書寫給我父親和摯友,他們在離世前讀到了。你能想像嗎?我為兩個我所愛、所尊重、也愛我尊重我的人寫作。所以我盡可能用心、用靈寫——這也是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如此寫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