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小組是「同行者」,讀稿人(someone to read your drafts)是更近距離的角色——在你把稿子寄給經紀人或編輯前,那個會替你把它讀完、誠實告訴你哪裡可、哪裡不可的人。

為什麼需要讀稿人#

她引用一張《紐約客》漫畫——派對沙發上一位看似作家的男人對另一個普通人說:「我們仍有點距離。我要六位數的預付款,他們則拒絕讀我的稿子。」

蘭蒙特賭一張嘴:這個人不會給其他作家看自己的稿。他覺得自己在這之上

她也聽過資深作家堅持「絕不在完成前給人看」,每次都禮貌微笑——但她仍勸學生找個讀稿人。理由:

  • 寫作就是不斷犯錯、不斷迷路。
  • 一個故事可能有好幾種寫對的方式。
  • 別人能告訴你你是否找到了其中一條

讀稿人不是寫作伴侶#

她澄清——

  • 不是兩個作家窩在角落像在做馬鈴薯版畫那樣並肩寫作、互相讚嘆。
  • 是有一個人——配偶、密友——願意讀你的完整初稿,給誠實的批評
  • 這個人能告訴你:哪裡能用、哪裡不能用、哪些可以刪掉、哪些需要展開。

引 Donald Barthelme:「真理是顆難接的蘋果,也是顆難丟的蘋果。」(Truth is a hard apple to catch and it is a hard apple to throw.)

被批評的那一刻#

當你寫得感覺終於完成、把稿子拿給某個你期待認證它的人——對方卻說「還要再修」——這時你會:

  • 質疑這個人的人格。
  • 如果不是配偶或一輩子的朋友,考慮從此把對方剔出生活
  • 「這個適切的初步反應是『我不要這個人』。」
  • 過一陣子你會發現這是個小小的奇蹟:你生命中有一個你欣賞的人,他愛你也愛你的作品,他願意告訴你真話、把你推回正軌。

蘭蒙特的兩位讀稿人#

她送稿給編輯之前,一定先給其中一位讀:

  • 一位是作家朋友,她形容對方是「我銀河系裡最神經質的人」。
  • 一位是從未寫過一個字的圖書館員,但每週讀兩三本書。
  • 她用 FedEx 寄稿(她沒耐心等普通信件)。
  • 然後她整天踱步、暴食、對方中午前沒打來她就開始幻想對方覺得稿子像狗屎卻沒勇氣說並當場把對方的人格全部數落一遍

電話響起,對方通常開頭:「我覺得這會很棒。但有幾個問題。」

她當下會因為「他覺得會很棒」而鬆一口氣。接著真正的折磨才開始——

  • 對方說:「前半很慢,到第六或第三十八頁才終於進入。我也對結尾有點疑問 ⋯⋯」
  • 她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我很幸運有這樣的朋友」,而是「我們無法繼續做朋友了,你的人格有問題」。
  • 但對方堅持一頁一頁、一行一行陪她過——而她最後會嘆氣感激。

別讓爛人讀你的稿#

學生問:如果讀稿人「用最好的口吻」說極具破壞性的話呢?

蘭蒙特直白:這個人是在享受摧毀你的快感,那種快感「幾乎是性的」。 「立刻擺脫他,即使你嫁給他了**。」

她說:你會讓人這樣對你的孩子說話嗎——說他們畫畫沒天分、詩沒意思、最好別寫了?絕對不會。那為什麼有人這樣對你說,你還想跟他繼續來往?

Pammy 的金句#

朋友 Pammy 過世前一個月,蘭蒙特試穿一件薰衣草色短洋裝問:

「妳覺得這件讓我屁股看起來太大嗎?」

Pammy 慢慢地回:

Annie,我真的不認為妳有那種閒時間。」(Annie? I really don’t think you have that kind of time.)

蘭蒙特說:你也沒有。

  • 沒時間因「怕寫不好」而不寫。
  • 沒時間花在「不以善意與尊重回應你」的人身上。
  • 不要待在會讓你「屏住呼吸」的人身邊——「屏住呼吸時,沒辦法把自己填滿」。
  • 寫作就是把自己填滿——讓影像、念頭、氣味像水一樣流下——也是處理空虛。
  • 空虛已經摧毀夠多寫作者,不需要再加上一個朋友或配偶

怎麼找到對的人#

  • 像追求對象一樣——在課堂環視,找你欣賞、和你程度相當的人,問對方願不願意一起喝杯咖啡看看能不能合作。
  • 對方拒絕?等你回到車上再崩潰、撕衣大叫——只要先確定對方沒跟出來。
  • 沒關係,對方拒絕代表他是個爛人。 多做幾次治療,再去問另一個你更喜歡的人。

「找對的讀稿人有點像找伴侶——一點一滴,你開始覺得自己踏進了一個一直在那裡等你的形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