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一個人寫作,你會渴望被看見、渴望知道「這對讀者有沒有效」。蘭蒙特這章談寫作小組(writing groups)——它的好處、限制、與真實樣貌。
為什麼會想加入#
寫作的習慣會讓你把萬物看成素材——從地鐵裡看似可怕的人,到街頭的細節。但寫得久,你終究想要:
- 有人看你的作品。
- 「你不會花一個月畫一幅油畫然後把它做成木乃伊。你會把它掛在能被看到的地方。」
學生來上課時的動機各式各樣——
- 想學寫作 / 想寫得更好。
- 寫了很久,想要 feedback。
- 把寫作課當夏令營,想跟同類混在一起。
- 想找個地方分享退稿信和低潮。
- 想透過評別人的作品,搞清楚自己愛的是什麼、討厭的是什麼。
期望管理:別期望被星探發現#
很多人去寫作工作坊,私下幻想老師看到他們的稿子會驚為天人,課後拉他到一旁說「我們把它寄給 Sonny Mehta 吧」。
這幾乎不會發生。蘭蒙特坦言她偶爾會私下對學生說「你很好,再寫六個月後再聯絡我」,但極其罕見。 多數時候她做的是:聽、鼓勵、告訴對方好的部分、指出哪裡卡住、提供建議——然後給予學生一點「該交作業的善意壓力」。
警告:你也可能把頭伸進獅子嘴裡#
工作坊的同學可能會以「藝術義務」之名把你的故事撕碎:
- 最好的情況:建議你把整篇改成過去式(如果原本就是過去式,他們會建議改現在式);建議用第一人稱(如果是第一人稱,建議第三人稱)。
- 最糟的情況:暗示你毫無寫作天分,從此連名字都不要寫。
她講了一個自己的真實事件:某個盛大的工作坊裡,一位學生把同學的初學作品狠批一輪——「這篇真的有人覺得行嗎?我是瘋了嗎?」
- 那位學生說的多半是真話。
- 蘭蒙特內心一部分懂她、佩服她敢開口;另一部分想拆下桌腳威脅她。
- 她最後對作者說:不要以後再老的時候後悔自己「冒太少險、瞄太低」。 對那位學生說:誠實值得稱許,但**「真理之劍可以指、不一定要砍」**。
她想送作者一首 Bill Holm 的詩〈August in Waterton, Alberta〉:
風用盡全力想吹掉 一個月後才該掉的白楊葉 沒用啊風,你只是 在製造音樂——失敗的聲響變得美麗
怎麼開始一個寫作小組#
如果你想要互相支持但不想被砍劈:自己組一個。
- 她有四個學生在她課後組了小組,每月一次,已經運作四年。
- 也有人在公佈欄、地方刊物登廣告招新人——多數真的長出可運作的小組。
- 她「New Age」的朋友說「就把這個願望放出去給宇宙」(她開玩笑想像宇宙翻著小本子接通)——但這群人也都組到了小組。
小組真正在乎的不是技術,是「不放棄」#
她描述那四人小組——三女一男:
- 在書店或咖啡店碰面,配酒或咖啡。
- 他們不互改稿(這是下一章「讀稿人」的角色)——他們是聽彼此的稿、幫彼此堅持下去。
- 偶爾會回她的課堂,給新生勵志演講——說自己有多依賴這個小組。
- 「他們從『四個緊繃、稍稍自負、孤獨想寫作的人』,變成了一個從周圍人之中拼湊出來的奇怪小家庭。」
「大心是又笨重又脆弱的東西——它不保護自己也不躲。它像嬰兒的囟門,你可以看見靈魂的脈搏跳動。」蘭蒙特說:你能在那四個人身上看見這種跳動。
會員的真實樣貌:互相把彼此撈起來#
四人中只有一人發表過一篇文章。但他們仍然每次相聚。
她舉一個成員的例子:那個發過一篇文章的學員打給她,說自己要放棄了,想戒酒七年再復飲。蘭蒙特溫和地哄她:寫短篇作業,寫爛初稿。學員嘆氣說沒人能幫她,「寫作小組的人一定都過得很好,他們八成偷偷聚會嘲笑我」。
- 講到一半,她小組的另一個成員打進來——對方在精神病房,重度憂鬱。
- 學員轉頭給對方一場熱血勵志對話。
- 掛掉電話後,她回去繼續寫她自己的書,一直寫到蘭蒙特再回電打斷她。
寫作小組真正帶來的,不是技藝突破——而是「在你想放棄時,有別人需要你的那一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