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蒙特認為:對寫作者最簡單也最關鍵的工具是索引卡(index cards)。她家裡到處都放著卡片和筆——床邊、廁所、廚房、電話旁、車上的雜物箱。
為什麼是索引卡#
她引用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名言:「作家是一個不會放過任何事物的人。」(A writer is someone on whom nothing is lost.)
但實情是:
- 我們要記的事太多——清單、購物、電話、靈感。
- 你以為「這麼重要,我回家一定會記得」——但不會。
- 「回到家,那個本來在你舌尖上的影像就消失了」——這是寫作者最糟的感覺之一。
蘭蒙特出門時把一張索引卡沿長邊對折塞進後口袋(不會看起來太鼓)——只要看到、聽到、想到任何值得記下的東西,就抽出來潦草記幾個字。
一張卡,就是一整部電影#
她展示自己一張寫著「Pammy, Demi Moore」的卡片——這六個字是她和瀕死朋友 Pammy 一個下午的全片:
- 那天她們在花園裡,Pammy 戴著薰衣草色棉帽,吃著萬聖節迷你巧克力。
- Pammy 說:「我有點憂鬱。」她請蘭蒙特給她一個希望的理由。
- 蘭蒙特回:「好處是,妳再也不必看到 Demi Moore 任何一張裸體孕照了。」
- Pammy 看了她半晌,笑出來:「天啊,那其實滿大的——我都沒想到。」
不要相信「重要的事我會記得」#
「有過某個美好瞬間或洞見、知道自己擁有它,然後失去——這是我能想到最糟的感覺之一。所以現在我用索引卡。」
用索引卡會發生什麼事#
當你給自己「開始寫作」的許可,你開始用作家的方式思考:
- 你開始把所有事情看作素材。
- 突然有些念頭像金魚一樣浮入你的腦——美麗、橘亮、無重量,跟著它們走。
- 有些念頭像 Boo Radley 從陰影中走出,讓你倒吸一口氣。
- 它們常常豐富、清晰,感覺彷彿不會忘。但她說:還是寫下來。
她有個朋友堅持「不做筆記、像不在課堂寫筆記只用聽的」。她諷刺地說:「如果你的腦袋還記得住創意念頭,那你太幸運,請別怪我們其他人不想跟你混。」
怎麼用這些卡片#
- 不需要太有效率或井井有條——「寫下來這個動作本身,就讓我多五成的機率把東西放進記憶」。
- 工作中的書/文章,把相關卡片用迴紋針別在那段草稿旁邊。
- 卡關時翻一翻:也許某張卡上就是一個能讓我重新動筆的「短篇作業」。
一張舊卡片:lemonade-making thing#
她在 Sausalito 鹽沼邊散步,騎自行車的女人擦過,留下一抹檸檬香水——一瞬間她回到二十五年前阿姨的廚房,
- 阿姨剛離婚,買了一個檸檬汁機具來自我安慰。
- 她在水壺裡裝水、冰塊、糖,把擠檸檬器放上去,擠了十二顆檸檬,然後把杯子拿下來開始倒——卻沒把擠出來的檸檬汁倒進去。
- 她驕傲地舉杯敬大家,五個小孩都怕她難過、怕傷她的心,全部默默喝下糖水,假裝是廣告片那樣再要一杯。
卡片上只寫了「The lemonade-making thing」。但這幾個字捕捉了「一個努力安慰自己的家庭、孩子們希望阿姨好起來、阿姨希望給孩子更好的檸檬汁」——一個短暫但真實的「勉強還算 OK」的時刻。
給兒子的卡片:It smells like moon#
1993 年 9 月 17 日她寫的卡片:
Sam 和我送 Bill 與 Adair 上車。寒冷晴朗的星空夜。Bill 抱著 Sam,深深吸了口氣,說:「Sam,這空氣聞起來不是很棒嗎?」Sam 也跟著深吸一口,像聞著美味餐點,望向遠方,說:「It smells like moon.」
急診室裡的索引卡#
兒子第一次氣喘發作,他們在急診室。她忘了帶玩具,從包裡撈出兩張用過的索引卡(一張是購物清單,一張是天空的描述)和小盒蠟筆:
- 她在卡片背面畫了兩個糟糕的巨人,戳洞、塞上壓舌板當劍,演出「叮叮噹噹」的劍鬥。
- Sam 戴著霧化器面罩看著她,眼睛慢慢張大、笑了出來。
- 等他能正常呼吸後,她拆掉巨人,把另一張卡片背面寫下這一段。
索引卡不只是工具,它是寫作者把當下黏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