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FKD 電台所有的聲音中,嫉妒(jealousy)是最難壓制的。蘭蒙特這章不藏私地寫她與嫉妒的長期對抗,並提供逐步走出來的具體方法。

嫉妒一定會來#

如果你持續寫作,嫉妒幾乎一定會找上你——因為有些光鮮亮麗的成功,會發生在你認識的最糟、最憤怒、最不配的作家身上(也就是說,不是你)。

公眾從眾心理不會被「心、靈、繆思與紙在桌前合一」這種魔法打動——它由脫口秀、電影製片、廣告引導。你私心希望那群馴鹿往你的方向跑,但牠們可能跑去追那些不配的作家

那些人會:

  • 上暢銷榜、賣電影版權、領巨額預付款。
  • 雜誌封面照修掉皺紋與獠牙,變成精美的形象。
  • 你最敬佩的作家會幫他們寫推薦語。
  • 他們買第一棟、第二棟更大的房子。

而你會想從後樓梯把自己丟下去——尤其當對方是朋友

嫉妒的真實樣子#

  • 你會連續好幾天恨所有人、不相信任何事。
  • 朋友會敷衍地說「下次就輪到你了」(像每場婚禮上新娘對你說的話,而你每次都更老、更朽壞)。
  • 你會發現自己希望這個朋友頭爆掉、攝護腺早晨痛——「因為不管多有錢多成功,早上要打電話請醫師做指診的人,這一天都會很長」。
  • 你會回到童年——糖果店窗外那個孩子,覺得「她拿走了所有糖」。

親身案例:一位朋友爆紅#

她和一位朋友開始疏遠的那年——對方的書一路爆紅,幾乎每幾天就帶來新好消息。

  • 蘭蒙特承認:「我比她寫得好。」
  • 她的其他作家朋友也很成功,但她偏偏只嫉妒這一位(她也說不上原因)。
  • 接電話時她「祈禱能在自己開始狗吠前掛掉」,說自己「像水溝一樣滲出不快樂」。

一條條把出口找出來#

她開始向人求助,慢慢拼湊出一個解法。

1. 治療師:嫉妒是次要情緒#

嫉妒源自「被排除、被剝奪」的童年感受。處理那些舊感受,嫉妒會自然破解。

她想要 Prozac 的處方,治療師卻告訴她:那位朋友是來「幫她療癒過去」的——再次喚起「別人家庭比我家幸福、別家好像有一本人生使用手冊我沒拿到」這個老感受。

治療師說:「比較自己內裡 vs. 別人外表」是嫉妒的常見陷阱

2. 一位 AA 老前輩朋友#

她問:你會怎麼回新成員的瘋狂故事? 他說:「我就『聽』。然後我會說三句話之一——『嗯哼』『嗯』『太可惜了』。」

3. 一首 Lakota Sioux 的詩#

有時我四處走動,憐憫自己。同時,我正被巨大的風帶過天空。」(Sometimes I go about pitying myself. And all the while I am being carried on great winds across the sky.)

這首詩是她監獄牆上的第一道裂縫。

4. 一首關於敵人的詩#

某個禮拜天的《紐約時報書評》登了 Clive James 的詩〈我的敵人那本書被打折了〉(“The Book of My Enemy Has Been Remaindered”):

「我敵人那本書被打折了,我覺得很高興。」

她念給每個她求助過的人聽。所有人都笑得歪倒。把一個極醜陋的情緒化為幽默,是真實的解法。

5. 朋友 Judy 給的關鍵:別讓嫉妒餵自我厭惡#

朋友 Judy:問題不是「嫉妒和競爭心」本身,而是「不要讓它餵你的自我厭惡」。 她說,要她對對方「真心高興」是發瘋——蘭蒙特如釋重負。

她意識到自己是被一個鼓吹競爭、貪得無厭、年薪數十萬的文化所養大的,然後又被同一個文化羞辱自己的渴望、嫉妒與害怕——「我只是做了被訓練去做的事」。

6. 把嫉妒當素材#

她開始寫自己的嫉妒。

  • 進入那些冰冷黑暗的角落,把光打進去
  • 看見人類共有的東西。「總比一輩子默默被毒死好。」

7. 一部 AIDS 紀錄片#

紀錄片裡一對伴侶——其中一人因卡波西氏肉瘤(Kaposi’s sarcoma)而背部紫黑、形體枯瘦。但你看到他們的內在精神時,會看到那個躺在朋友縫的拼布被下生病的人,依然有美——

  • 直視深淵,認清「這就是你拿到的牌——這個病,或這份嫉妒」
  • 然後盡你所能去處理它。
  • 這個被摧殘的身體或受傷的心靈,仍可以被柔軟地、溫柔地照顧

出路#

她貼了希列爾(Hillel)的句子在桌邊牆上:

我起身。我走。我跌倒。同時,我繼續跳舞。」(I get up. I walk. I fall down. Meanwhile, I keep dancing.)

她跳舞的方式就是寫作。

最後她寫信告訴那位朋友:她需要一段「友誼的安息年」(sabbatical from our friendship)。人生太短。她終於覺得自己和嫉妒一起變成奇怪的美——像 AIDS 紀錄片裡那兩個男人,「跳著一隻被轉化的自我之舞,像一隻長腿老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