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蒙特承認佛斯特(E. M. Forster)和賈德納(John Gardner)已經把情節(plot)寫得淋漓盡致,但她在這章只想加上幾條給學生最受用的提醒。

核心原則:情節長自角色#

  • 如果你專注於「人是誰」,每天認真寫兩個你越來越熟悉的人,事情自然會發生
  • 角色不能變成你預設情節的棋子。
  • 任何強加給角色的情節,都會像擬聲詞一樣鏘地響:PLOT

她引用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轉述鄰居老太太的回應:「這些故事就是讓你看見人會做出什麼事而已。」(Them stories just gone and shown you how some folks would do.)這句話定義了情節是什麼——人們在「不該那樣做」的種種告誡聲中,仍然站起來做了什麼

情節不是潛艇藍圖#

讀福克納(William Faulkner)不是因為他的角色討喜——他們不討喜——而是因為我們相信他們存在、他們的行為符合自己的本質。

  • 你能給讀者的是「從你的角度看,人生是什麼」。
  • 你給不了讀者潛艇的設計圖。人生不是潛艇,沒有設計圖

找到「賭注」(What’s at stake)#

要讓故事有張力,必須讓讀者感覺有東西正在被爭奪:

  • 找出每個角色最在乎的事——這就是賭注。
  • 把這個賭注用「行動」表達出來。
  • 然後讓角色去尋找/守護/保衛這個東西。
  • 善與惡之間、得與失之間來回。

想想冰球選手——冰上必須要有那顆 puck,否則他看起來會超蠢。讀者不會願意翻頁。

蘭蒙特的早晨工作流程#

  • 坐下,重讀昨天的稿。
  • 接著放空、盯著空白頁。
  • 想像角色,沉浸到他們的世界裡,「腦中開始放電影,情緒在底下脈動」。
  • 字句開始彈跳,組成句子,她「只是負責把它們記下來」
  • 她形容自己是「舉燈籠的人,孩子在挖洞」。她不知道孩子在挖什麼,但看到金子時她認得

「夢必須鮮明且連續」(Vivid and continuous dream)#

她要求學生抄下賈德納的名言:

寫作者是在創造一個讓讀者進入的夢——而這個夢必須鮮明且連續

  • 你不能坐在讀者旁邊解釋你漏掉的細節。
  • 想想你晚上做的夢——場景之間如何無縫切換,你不會皺眉抗議「等等,我從來沒和卡特夫人嗑過藥」。
  • 讀者也應該被你的故事這樣推著走。

找個冷眼旁觀的人讀稿#

寫作者很難一直當自己的劊子手。所以你需要一個讀稿人,用更冷靜的眼光看出問題

  • 你太貼近材料、太靠感覺寫作,可能看不到結構問題。
  • 她有個朋友 Al,會幫朋友把難以下手處理的貓送去安樂死,公司口號是「The pussy must pay」。
  • 找一個能幫你處理「再怎麼修也不可能 work」的情節扭結的人

戲劇的基本公式:Set-up, Build-up, Pay-off#

戲劇是抓住讀者注意力的方式。基本結構就像講笑話:

  • Set-up:告訴我們遊戲規則。
  • Build-up:所有的動作、推進、把火雞肉剃乾淨的部分。
  • Pay-off:回答「我們到底為什麼在這裡?」

戲劇必須向前並向上推進——否則觀眾的椅子會變硬,觀眾本身也會。

不要演戲:讀者抓得到#

如果你為了推情節,逼一個你不懂的角色做出你不真實的感受——讀者會抓到,並且不再信任你。讀者不再信任時,會變得「苦澀且怨恨」,這是最糟的狀態。

解法:停下來,重新看你的角色。進到角色裡,意味著進到你自己裡——進到那個「有許多問題與怪癖的精彩的你」,去找出對這些角色而言什麼是真的。

她引用 Carolyn Chute 的形容:很多時候寫作就像「我有二十箱聖誕裝飾,但沒有樹」。最後別人說:「OK,給你一棵樹,但要把你眼睛蒙住、用湯匙砍下來。」

高潮:殺戮、療癒、或支配#

故事的 climax 是把所有先前彈奏的旋律收進一個和弦,至少要有一個角色發生深刻改變。否則故事就沒有意義。它必須是以下三種之一:

  • 一場殺戮(謀殺、心靈的死亡、扼殺心中某個糟糕的東西、或扼殺內在的麻木使人重生)
  • 一場療癒(合一、奪回、救出脆弱的珍寶)
  • 一場支配(domination)

不要太早把高潮鎖死。先固定人物——他們是誰、彼此感受如何、害怕什麼、聞起來什麼樣——然後讓他們聽見的音樂帶著他們走。最終你會發現:他們心中構思的東西,比你硬要強加的更明亮、更有意義。

ABDCE 公式:起步的一條路#

蘭蒙特最後分享 Alice Adams 的短篇小說公式(多數時候會給她致謝):

  • Action:開頭要有夠吸引人的動作,讓讀者想知道更多。
  • Background:讓讀者看見這些人是誰、如何走到一起、開場前發生過什麼。
  • Development:發展角色,讓我們知道他們最在乎什麼。
  • Climax:一切收攏的高潮,主角從此不同。
  • Ending:他們現在是誰?剩下什麼?發生了什麼?意義是什麼?

公式可以是好的起跳板。先跳下水比較重要——你會啪啦啪啦掙扎,但至少你已經在水裡,你正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