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短篇作業」之後,蘭蒙特把另一個救命概念遞給讀者:所有好作家都寫爛初稿(shitty first drafts)。第二、第三稿的好,是建立在第一稿的爛上面。

打破對「成功作家」的幻想#

外界對成功作家的想像是:

  • 每天早上充滿自信地坐下,深呼吸,捲起袖子。
  • 像速記法庭書記一樣敲出已經成形的優美段落。

蘭蒙特直接戳破:她認識的偉大作家,沒一個是這樣寫作的。

  • 多數人下筆時感覺像在「拔牙」。
  • 一位朋友每天對自己說:「你還是有選擇的——你可以打字,或者自殺。」
  • 史帕克(Muriel Spark)據說覺得自己每天像在替上帝聽寫,但「這種姿態太過敵意了,希望這種人會被一些壞事砸到」。

第一稿是「孩子的稿」(Child’s Draft)#

爛初稿的精神是:讓裡面那個小孩,把所有想說的話倒出來

  • 反正沒人會看,讓它在紙上瘋跑。
  • 角色想說「Mr. Poopy Pants」就讓她說。
  • 想煽情、想哭哭啼啼,就讓它煽情。
  • 在第六頁第六段最後一行,可能就藏著你「真正要寫的東西」——但若不先寫過前五頁半,你永遠到不了那裡。

餐廳評論員的真實工作流程#

蘭蒙特用自己當《California》雜誌餐廳評論員的經驗示範:

  • 第一天:跟有意見、會講話的朋友去餐廳幾次,記下任何有趣或好笑的話。
  • 第二天:坐在桌前打字。寫一個導言,寫得糟糕,劃掉,再寫,再劃掉。
  • 然後恐慌:「完了,這次魔法不來了。我完蛋了。」起身研究自己的牙齒。
  • 最終撿起一吋畫框,意識到:只需要寫一個糟糕透頂的導言段落,反正沒人會看
  • 第一稿過長、自溺、無趣、引用過多朋友的話、沒有結尾。
  • 第二天用彩色筆刪節、找新的導言、找有力的結尾——這時就會出來一篇能用的稿子。

三稿論:Down → Up → Dental#

她的朋友這樣定義每一稿:

  • 第一稿是 Down Draft:把東西寫下來(get it down)。
  • 第二稿是 Up Draft:修整(fix it up),盡量更精準地說出你要說的。
  • 第三稿是 Dental Draft:像檢查每一顆牙齒——鬆動、擁擠、蛀壞,或(願主保佑)健康。

安靜內心雜音:把它們塞進玻璃罐#

寫作的一半勞動,是讓內心的批評聲安靜下來。她列出的常見雜音:

  • 醋唇的「閱讀夫人」:「嗯,這沒什麼意思吧?」
  • 寫思想罪報告的德國男人。
  • 為你的不忠誠/無分寸而苦惱的父母。
  • 打瞌睡的伯洛茲(William Burroughs),覺得你像一盆室內植物。
  • 還有一群被關在欄裡的瘋狗——只要你停筆,牠們就會衝出來。

她從一位催眠師學到的練習,至今仍用:

  1. 閉上眼,安靜一下,等雜音湧現。
  2. 把每個聲音想像成一隻老鼠,提著尾巴丟進玻璃罐。
  3. 父母、律師、客戶、孩子、所有抱怨者——通通丟進去。
  4. 蓋上蓋子,看著牠們抓玻璃。
  5. 找到罐底的「音量旋鈕」:先轉到最大聽一分鐘,再轉到最小。
  6. 保持靜音,回去寫你的爛初稿

一位作家朋友建議她乾脆打開罐子把老鼠們一槍斃命——她說那位朋友「大概有點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