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早該結束、卻沒有結束的派對#
作者麥可・路易士(Michael Lewis)以自嘲的口吻回顧自己 1985 年踏入所羅門兄弟(Salomon Brothers)的經歷:二十四歲、毫無交易經驗,卻能領數十萬美元的薪水替成年人提供投資建議。當他在 1988 年帶著財富離開、寫下《老千騙局》(Liar’s Poker)時,他相信這個荒謬的世界即將崩塌。
- 他原以為自己是在記錄一段「逝去年代」的最後身影
- 他預期讀者會對 1986 年所羅門 CEO 古弗蘭(John Gutfreund)領 310 萬美元卻把公司搞垮感到震驚
- 他預期讀者會嘲笑當年華爾街 CEO 們對自家債券交易員所承擔風險一無所知
路易士自認是在「把訊息塞進瓶子,丟給未來的人」。他沒想到的是,這個時代不但沒有結束,反而又延續了二十年,並把規模放大到質變的程度。
從預期的清算到沒有清算的二十年#
路易士原本相信,一場「大清算」(Great Reckoning)會把像他一樣不該被允許動用別人金錢的年輕人逐出金融業。然而事實正好相反:
- 過去的醜聞一個接一個——德崇證券(Drexel Burnham)倒下、古弗蘭與所羅門落幕、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崩潰、網路泡沫
- 每一次金融體系都「在某個狹窄的面向上」被質疑,卻沒有真正動搖
- 大型華爾街銀行繼續壯大,繼續把鉅額獎金發給「執行毫無社會價值任務」的二十六歲年輕人
當年路易士所希望的——年輕世代起身反抗金錢文化——從未發生:
何必推翻父母的世界?買下它,再把它拆零賣掉就好。
到了某個時刻,路易士放棄等待。他相信沒有任何醜聞或反轉足以擊沉這個系統。
惠特尼:揭穿赤裸華爾街的女人#
直到 2007 年 10 月 31 日,事情才出現轉折。當天,奧本海默公司(Oppenheimer & Co.)一位默默無聞的金融業分析師梅瑞迪絲・惠特尼(Meredith Whitney)發出震撼預測——花旗集團(Citigroup)已嚴重失控,必須砍股息或破產。
該日結果:
- 花旗股價蒸發 8%
- 美股市值縮水 3,900 億美元
- 四天後,花旗 CEO 普林斯(Chuck Prince)辭職
- 兩週後,花旗砍息
惠特尼真正具顛覆性的論點不是「華爾街腐敗」,而是「華爾街愚蠢」。
那些被聘來分配資本的人,其實連自家的資金都管不好。
她在整個 2008 年都堅持同一個立場:銀行家所宣稱的「問題已解決」是謊言,他們手上的次貸抵押債券損失被嚴重低估,他們的「人才資產」毫無價值。她坦承自己也是在猜,但 CEO 本人也不知道答案——「不然就是他們都在說謊」。
真正啟動這場故事的兩個名字#
惠特尼回憶,她的職涯與世界觀來自一位在奧本海默訓練她的人——史蒂夫・艾斯曼(Steve Eisman)。路易士當時對這個名字毫無概念。
幾乎同時,路易士看到另一則新聞: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避險基金經理人約翰・保爾森(John Paulson)替投資人賺進約 200 億美元、為自己賺進近 40 億美元,方法是做空那些把花旗等大行壓垮的次貸抵押債券。
路易士打了個賭場的比方:
華爾街投行就像賭場,由莊家設定賠率;客戶偶爾贏錢可以,系統性贏錢、贏到莊家破產則不可能。
保爾森卻做到了——這意味著賭場自己算錯了賠率,而至少有一個人看穿了。
於是路易士再次致電惠特尼,問她:
- 還有誰早就看穿次貸的崩潰即將發生?
- 還有誰不只看穿,還敢真的下注?
惠特尼立刻列出半打名字,全是她私下建議過的投資人。中間是保爾森;最上面是——艾斯曼。
這就是《The Big Short》的起點。
故事接下來要回答的問題不是「華爾街為什麼崩潰」,而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時候,是哪些人看見了?他們怎麼做的?為什麼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