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受造的核心#

人類按神的形像被造，是為了代神管理世界。我們被造：

• 要彼此照顧
• 要享受自由
• 要工作
• 有男有女 ── 婚姻在實現呼召上扮演重要角色
• 家庭生活亦是重要場域

責任#

受造按神形像#

「人有創造者的形像」（西 3:10）；「神就按著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按著祂的形像造男造女」（創 1:26-27）── 第二個名詞重申並強調第一個。

聖經中沒有指示這形像因罪而失落或敗壞── 它仍然常存。

形像 = 管理者#

在創世記中，「按神形像」的含義由緊接的話展開 ── 意味著「治理世界的責任」：

• 背景：君王會在領土各處立自己的像，象徵其統治
• 人會被期待對王的肖像表示敬意（如冒犯英國女王肖像會上法庭）
• 人也應對其他人表示敬意，不能咒罵（雅 3:9）

「人命是神聖的」此一說法的根據，正是「人是按神形像所造」。

呼召優於權利#

「為人」是相對於神與世界的呼召與責任問題，不是「權利」問題。但這樣的說法可能只對「無須擔心自身權利、處於能尊重或忽略他人權利之位」的人才合宜。

像本書作者與多數讀者這樣有些權力的人，有義務「關心他人的權利更甚於自己的權利」。

道德起點#

按神形像所造意味著人是神「美好創造」的一部分。但作為道德主體，人並非已然「好」或「壞」── 而是處於那條塑造他們為道德人的旅程之起點：

「亞當……站在他『生涯』的開端，而非終點。」

被造開啟了「為善或為惡」的可能性。但人未能按神所定的方式行使對世界的主權，反讓世界行使其權威。其結果：人與世界的關係變得艱困，創造從未達其終局。神將萬物放在人腳下，但事情並未按神所欲展開。

耶穌：真正的人#

「我們確實看見耶穌因受死的苦得了榮耀尊貴為冠冕」（來 2:6-8）── 這是神目的終必成就的擔保。

不能說「我們連『人性』本身都全然來自耶穌」，但可以說耶穌是「真正人性的典範案例」：

• 祂實現了我們「制伏地、為地負責」的呼召
• 祂為我們開路 ── 祂要視我們為弟兄姊妹
• 分享我們作為血肉之軀的脆弱
• 透過受苦達致成熟
• 以信靠神而活
• 對自身經驗發出抗議
• 透過受苦學會順服（來 2:5-14；5:7-8）

雖然西 3:10 提到形像的「更新」，這似乎沒有導致人類更好地代神治理世界的進展。

關係性#

「形像 = 關係」？#

常有人說「按神形像」意味著「能與神建立關係」，或「形像之被展開為男女」意味著「人類的關係性是神形像的關鍵面向」── 這兩種推論並不本質地內在於「按神形像」這觀念，但都隱含於創 1–2 對人類更廣的敘述中。

人類首先發現自己被神「對話」#

人在聖經中最先發現的，就是：他們被神「說話」。神也說過話給海空中的活物 ── 但篇幅不及人，也不像人那樣被視為「神禮物的領受者」。

人之為人的本質可從以下面向理解：

• 被造、被對話、被祝福、被委派：要把世界管理起來
• 慷慨地（雖然初時非肉食）被供應
• 被命服事土地、給予寬廣的許可、但也被輕微的限制
• 違反限制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 後來經歷試探：神去找祂所造的第一個人、發問、表達痛心、宣告後果與懲罰，但仍為他們預備衣服，雖然把他們逐出園子，仍堅持在園外維持關係（創 2–4）

罪不使人類與神隔絕── 雖然罪確使人類難以實現其呼召。任何對「為人」的理解，必須聚焦於：人在神面前生活，作為神祝福與主權的對象。

我們以神的「禮物」（其實是「貸款」）的身份接受生命 ── 適切的回應是「驚奇、謙卑、敬畏、節制、謹慎、小心」。神既然親自成為人，這些回應更加恰當。

人與人的關係#

人與人的關係是人之為人的內在面向：

• 人單獨是不好的 ── 他需要伴侶來完成委派
• 動物無法扮演這角色
• 園子需要更多人類，獨自一人不能繁衍，動物無法協助
• 於是女人被造，使兩人能生養兒女、共同完成委派

他們的關係因此是任務導向的。創 1–2 沒有任何關於亞當夏娃浪漫關係的喜悅或彼此為友的描述。「浪漫愛情的迷思」必須被「讀進」這些篇章。

幸好（我們可能會這麼想），創世記後來的故事承認這些面向。雅歌則特別著重於此 ── 描繪了性關係中的歡欣。但即使在那裡，聖經仍承認這些關係中的挫折與痛苦（箴 7 中智慧與愚昧角力）。

罪在關係中發生#

正是在「人-人關係」中，創 3 描繪第一次的失敗：男女彼此辜負，也辜負神；彼此推卸、向神推卸。雖然他們相互的關係與他們與神的關係並未斷裂，但被弄糟了。

該隱與亞伯的故事顯示：人對神、對世界負責的同時，也對彼此負責。

「人在其基本形態中，是『同人類』（fellow-humanity）」── 我要愛我的鄰舍如同愛像我自己的人。我看著他眼對眼、聽他並讓自己被聽見、給予幫助也接受幫助 ──「兩者都是同伴、合夥人、戰友」，彼此不可或缺。

關係性的人類學#

聖經對人性的理解不像歐洲哲學那樣集中於「人本身是什麼」（靈魂、身體或二者結合）。

「保羅的神學是關係性的」── 他不關注「神本身」或「人本身」。這也適用於整本聖經。聖經關心：

• 神與世界的關係
• 人與神的關係
• 男女彼此的關係
• 耶穌作為神對人類困境的回應

為生命的自由#

試探是創造設計的一部分？#

伊甸故事一個出人意料的特徵是「試探（試驗）的存在」：神告訴亞當不可吃「分別善惡之樹」── 儘管這樹明顯能提供有用的生命技能。被造物中的一者卻建議夏娃忽視神的指示。

同樣，耶穌受洗後、聖靈降下、第一件事就是經歷類似的試煉。約伯記也以「他的苦難是試驗」開頭 ── 而且他從未知道。這份不知情本身就是試驗的一部分。

神的創造意圖包含「對人施加壓力，使其長成成熟」：

• 這不是「苦難問題」的完整答案
• 但它是聖經處理苦難時所抱的一個假設
• 問題不是「苦難從何而來」，而是「你如何處理它」

你必須做的事之一是爭辯：

• 與神爭辯（如約伯）
• 與自己爭辯（如詩 42–43）
• 與試探的直接源頭爭辯（這正是亞當夏娃所未做的）

為生命的自由#

巴特（Karl Barth）討論人類的第三個標題是「為生命的自由」（freedom for life）。它指出神對人類的委派：作他們自己。

神創造了與祂不同的受造物，並要我們活著 ── 選擇生命。合宜的回應再次是：驚奇、謙卑、敬畏、節制、謹慎、小心。

工作是被造之自由的一部分#

在都市世界中，創世記開頭把「工作」當作「我們被造之自由的一個面向」可能令人意外。在聖經中，工作是我們的呼召。

但我們不是為「雇傭」（為他人工作）而被造。成為他人的「僕人」是陷入困境時的救命途徑，但這不是理想。更不是理想的是「人每天賣掉自己的一部分，希望晚上與週末再買回」。

在聖經中，工作是家庭活動的一部分。

安息也是自由#

第一約書對「美好生活」特別感興趣 ── 它的典範是：能坐在自家葡萄樹與無花果樹下，邀請人加入（王上 4:25；亞 3:10）；享受「使人心歡暢的酒、使人面光潤的油、托人心的餅」（詩 104:15）。

喜樂的整體氣息#

神創造世界為美好之處，把第一對人類安置於奇妙的果園 ── 聖經並不忘記這點。

「在第一約書中很難找到比『喜樂』更具特徵性的字。」「兩約中提及歡樂、喜悅、極樂、歡騰、慶祝的次數令人吃驚 ── 從詩篇到腓立比書都緊迫地要求這些。」

雅歌歌頌性的喜樂 ── 令人意外地，傳道書也常提到喜樂（傳 5:20；11:8-9），儘管或正因為它所談的「人類『自由』的限制」。

我們的自由不意味著我們能藉所做所經驗、或藉努力思考、或藉擁有權力來找到終極自由或意義 ──「聖經中沒有任何一段把權力本身（無論身體、心智或政治）讚揚為善的、甚至可欲的，更不要說至善」。

接受死亡開啟自由#

承認神所定的限制後，我們才能享受思考、擁有、經驗、行事。這原則最壯麗地適用於接受自己的必死：

• 詩 104 在無諷刺意味地讚美酒、化妝、餅之中 ── 堅定承認神既是賜生命者、也是收回生命者（詩 104:27-30）
• 「思想到我們將死，相對於一切迴避，是『接受自己』── 同意那唯有與神同在才能同意的；承認有一天我們將不再存在，必站在最終的『太遲』之前」
• 這樣的承認開啟自由

活在「現今」#

「新約倫理（第一約書倫理也一樣）是強而有力的呼召 ── 坦白嚴肅地接受人在有限時間裡的存在，因而今天、即刻、現在就把握之為自己的機會。」

「為人」是「處於神救護受造、保護受造免於虛無權勢之最初仁慈意志的領域」。其次，「他是被神話語所召喚的存有」。再次，「人的存有是一段歷史」，不是靜態的。「人活在他的時間之中」──「人是時間中的存有」意味著他總是『現在』。

這事實使我們對過去與未來脆弱，但好在對神而言，「現今」包含我們的過去與未來。

男與女#

平等的呼召#

男女的受造與神的世界目的相關 ── 男女共享「制伏地、服事土地」的「平等呼召」。雖然「平等社會」的關注源自啟蒙思想，但第一約書的關切是「從以色列信仰一面使社會人性化」。

耶穌與婦女#

耶穌歡迎婦女作門徒，且整體而言她們的跟隨表現比男性更好 ── 但祂並未在「十二門徒」中包含任何婦女，跟隨祂的婦女也不被稱為「門徒」。祂留下了一道玻璃天花板。

初代基督教會的生活有時承認婦女在宣教與服事中的創造性角色，但也對她們加諸限制。耶穌與保羅之類人在這方面適應文化的方式，延續了第一約書的實踐── 祭司是男的，但先知可以是女的。男女同被造按神形像，因而同享神為人類所造之工，但男人作為勞動者其貨幣價值更高（利 27）。

兩約都未完全實現男女形像的平等含義#

兩約都未把「男女同按神形像所造」的含義付諸實踐。聖經能被用來支持二十一世紀西方的關注（如平等關係、領導、神學家的重要性），但我們是在用聖經支持我們的關注，而非反映其內在關注。兩約適應其文化處境，西方基督徒適應自己的處境。

第一約書的人物像#

第一約書故事提供「身為男女的意涵」的多重觀察：

• 反映文化的期待與刻板印象，但並非以「規範性」的方式呈現
• 為其他處境的人提供「可資思考的人物像」

獨身的呼召#

從斐羅、約瑟夫斯、老普林尼對「艾色尼派」的描述看，在耶穌的世界中「委身單身與獨身」是已知的現象（與昆蘭文獻吻合）。這份委身不意味拒絕婚姻，而是接受獨身作為對神全然委身的記號 ── 是一個準備迎接神復興以色列之時刻的群體的一部分。

對施洗約翰與耶穌這類先知性呼召的人，獨身可能是自然且不引人注目的附帶選擇。獨身可能因為「聚焦於未來、神國的來臨」而被進一步推動。另一方面：「男也不能獨立於女，女也不能獨立於男」（林前 11:11）──這不只適用於婚姻。

婚姻#

創 1–2 的婚姻觀#

創 1–2 描繪婚姻為「一男一女的終身聯合」。第一約書對夫妻關係的描繪比我們可能想像的更不那麼父權：

• 男女互相依賴；女性與男性一樣涉入家庭工作與生活管理
• 妻子不是丈夫的財產 ── 除非在「妻屬於夫、夫屬於妻」這意義上
• 希伯來文中「夫」與「妻」的技術詞（語源暗示主與被主、所有者與被擁有）在第一約書中鮮少使用── 通常是「他的女人」與「她的男人」

但人性乖謬使之破損#

但人性的乖謬使男女在所有面向上都被妥協了：

• 耶穌對離婚的回答（太 19:1-12；可 10:1-12）：
  • 認可創 1–2 的婚姻異象
  • 也承認申命記的離婚條例在「人心剛硬」的事實上運作
  • 因人心剛硬會發生離婚，婦女需要文件確立地位
• 創 3:16 神對夏娃說：「你必戀慕你的男人，他必管轄你」
  • 這話有多種解讀：可能是女的性慾是好的、但男的性關係是壓迫性的；或女的「戀慕」更像情慾；或男的「管轄」較廣泛指今日所稱的父權
  • 不論何種解讀，關係被弄糟了

哥林多的「軋鬨之地」#

當耶穌暗示「真正委身妥拉的人會按創 1–2 的標準生活，而非申命記的容許」，門徒大為震驚。書信則顯示並非所有信徒都接近此標準：

「『哥林多聖徒教會』是個社會學上的『軋鬨之地』。」

那裡有忽視利 18 規則的婚姻，有人嫖娼（林前 5–7）。有些人因此反應棄絕婚姻與家庭（像艾色尼派）── 保羅反對這種反應（他要求奴隸維持原樣也屬同類）。

保羅的婚姻教導#

• 夫妻應同房，免得因試圖獨身而陷入不道德
• 一般而言人應結婚，除非有「獨身的恩賜」
• 婚姻者不能像獨身者那樣專注於神
• 在世等候主來時，獨身是恩賜，所以不是人人的呼召

哥林多前書 11 的「妥協」#

林前 11:2-16 對婦女領敬拜時穿著的指示，也呈現「創造理想與實際處境之間的妥協」：

這暗示對「終末尚未來到」的承認 ──「信徒既是新造，仍屬自然秩序」；「純慣例性的約束」仍有其重要性。

雅歌則對男女關係抱持較不模稜的熱情 ── 不被「秩序、子女或財產」的關懷主導。

以弗所書的修正#

林前 7 對基督教「婚姻與獨身」思想造成了一千多年的決定性影響，但以弗所書「優美地修正了保羅對哥林多人那冷酷的回答」。它把夫妻關係呈現為「基督帶回宇宙與教會的原初團結」之反映（弗 5:21-33）。

對男人而言，婚姻包含「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 因為它包含「斷絕自我意志」。婚姻中的相愛是喜樂的，也是犧牲的。

西 vs. 弗 對婦女順服的差別#

「婚姻是給二等基督徒的門徒訓練計畫」── 例如給那些需要學習捨己的男人。它之所以管用（當它管用時），是因為關係中愛的真實能轉化人。

家庭#

新約以家庭關係開頭#

新約以對家庭重要性的隱含承認開始（雖然或許該避用「家庭」一詞，因為不同處境下的含義差別大）。父子關係是神的目的在耶穌身上達致高峰的內在面向。道成肉身透過耶穌出生於一個家庭而發生：

• 祂的出生使一個婚姻變成家庭
• 或在西方意義上「核家庭」的概念中 ── 加入新的核家庭至約瑟與馬利亞所屬的延伸家庭
• 那延伸家庭在祂出生的戲劇中扮演角色（路 1:5-80）
• 耶穌在家庭中長大，並隨家庭朝聖往耶路撒冷（路 2:41-51）

這描繪呼應第一約書的圖畫 ──家庭是人獲得洞察、認識神所做之事、學習神對他們之期待的場所。

延伸家庭的功能#

典型的處境：一個村莊有一兩百人，分屬兩三或四個延伸家庭，每家又包含數個戶。耶路撒冷與其他大城不同，但對絕大多數住於村莊或農莊的人而言，這是日常生活的基地：

• 耕作的單位
• 信仰教導的單位
• 在這兩面，都是神創造與救贖目的得以實現的單位
• 它提供生活整體的結構 ── 敬拜、紀律、慷慨、款待、照顧外人
• 戶若陷入經濟困境，延伸家庭有責任協助度過

第一約書假設每人都屬於某個延伸家庭。從他國或他地遷入村莊的人被收養入家、孤兒寡婦也是 ── 至少理論上如此（拾穗條例暗示實際運作未必如此）。僕人也是延伸家庭的成員 ── 這是社會的安全網。

在新約中#

新約中僕人在家庭中的位置可由百夫長關懷其「孩子」（boy, 太 8:5-13）見出。實際上，第一約書描繪的家庭生活常常機能失調── 神在它失調的本性中行事：競爭、衝突、欺騙、詭計都是其一貫特徵。

新約也關注家庭結構及其秩序與義務的維護（弗 6:1-4；西 3:20-21；提前 5:4, 8）。這份關注可能正是妥拉中「誰可娶誰」條例的底層，保羅也予以肯定（林前 7）。當延伸家庭因衝突與壓迫變得困難時，群體需要保護延伸家庭穩定的方式── 尤其在「性」相關的事上。

教會即家庭#

新約把「神是父」（patēr）視為家庭（patria）觀念背後的源頭（弗 3:15），而不是反過來。它以「家庭」作為對「會眾」的意象：

「同信者是弟兄姊妹」（羅 8:29；林前 8:11-13；加 1:2；彼前 2:17）── 在以色列中這幾乎是字面實在；對信耶穌的會眾而言則是隱喻性的。「他們是『信仰的家室』」（加 6:10）。

家庭也被顛覆#

把「家庭」變成隱喻同時顛覆了家庭、削弱其重要性。這份顛覆在他處更為明顯：

• 耶穌的家人來找祂時，祂宣告：「遵行神旨意的，就是我的家人」（可 3:31-35）
• 有些人因祂而離開家庭，祂應許賜下替代者（可 10:29-30）
• 祂來是要分裂家庭，跟從祂的人要「恨」自己的家人（太 10:34-37；路 14:26）

會眾成為信徒的「首要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