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違反直覺的命題#

平克（Steven Pinker）開門見山地宣告：本書要討論的，是「人類歷史上可能最重要的一件事」——暴力已長期下降，而我們今天可能生活在物種有史以來最和平的年代。這個下降並非平順無波折，也未將暴力降至零，更不保證未來會持續，但其趨勢從千年到年度、從戰爭到體罰皆可辨識。

本書的核心命題是統計性的：暴力作為「群體在不同時期的行為趨勢」正在下降，而非「人性永遠向善」的烏托邦預言。

為何讀者難以相信#

平克承認此命題違反直覺，原因有三：

• 可得性偏誤（availability heuristic）：媒體遵循「腥羶才上頭條」的鐵律，少量暴力事件就足以填滿每日新聞，讓人對發生機率產生錯估。
• 道德心理學的扭曲：宣告「事情正在變好」無法動員社會運動，知識界也不願承認文明、現代性與西方社會有任何正面之處。
• 標準的提升：正因暴力減少，過去被視為平常的事（如肉體刑罰、動物虐待）今日被當作震撼新聞——這反映的是道德門檻提高，而非社會墮落。

研究路徑：數據加上心理學#

平克拒絕將暴力史寫成「正義對抗邪惡」的道德史詩。他的方法包含兩條主線：

• 量化證據：以數據集與圖表呈現家庭、鄰里、部族、國家各層級的暴力長期趨勢。
• 心理學解釋：心智是由演化形塑的複雜認知—情緒系統，內含驅向暴力的傾向與驅向合作的「善良天使」——後者一詞借自林肯（Abraham Lincoln）。要解釋暴力下降，就要找出哪些文化與物質環境的改變，讓和平動機取得上風。

「外生（exogenous）」與「內生（endogenous）」變項是本書方法論關鍵：最有解釋力的不是循環論證式的「文化變得不暴力」，而是來自系統外的科技、人口、商業、治理等實質改變。

全書架構：六大趨勢、五個惡魔、四位天使、五股力量#

平克用一個簡潔的骨架串起全書：

• 六大趨勢（Six Trends，第 2–7 章）

  • 平靖過程（Pacification Process）：從狩獵採集到農業國家，暴死率約降為原本的五分之一。
  • 文明化過程（Civilizing Process）：中世紀晚期至 20 世紀的歐洲，謀殺率降為原本的十至五十分之一。
  • 人道主義革命（Humanitarian Revolution）：啟蒙時代廢除奴隸制、酷刑、迷信殺戮。
  • 長和平（Long Peace）：二戰後大國之間停止彼此交戰。
  • 新和平（New Peace）：冷戰結束後內戰、種族屠殺、恐攻全面下降。
  • 權利革命（Rights Revolutions）：戰後對少數族群、女性、兒童、同性戀、動物的暴力革命性下降。

• 五個內在惡魔（Five Inner Demons，第 8 章）：掠奪／工具性暴力、支配（dominance）、復仇（revenge）、施虐（sadism）、意識形態（ideology）。

• 四位善良天使（Four Better Angels，第 9 章）：同理心（empathy）、自我控制（self-control）、道德感（moral sense）、理性（reason）。

• 五股歷史力量（Five Historical Forces，第 10 章）：利維坦（Leviathan，國家壟斷合法暴力）、商業（commerce）、女性化（feminization）、世界主義（cosmopolitanism）、理性的階梯（escalator of reason）。

為什麼這本書值得寫#

平克以一個轉換問題作結：與其追問「為什麼有戰爭？」，不如追問「為什麼有和平？」承認暴力曾被人們的努力降低，正是肯定這些努力的價值；唯有理解和平的成因，我們才能延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