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是一個異國，那裡的人做事方式不同。——L. P. Hartley

章節主旨：給直覺的「健全度檢查」#

平克明白「我們生活在最和平年代」這個命題違反多數人直覺，因此第 1 章不訴諸統計，改採一連串歷史小品（vignettes），帶讀者進行一趟從西元前 8000 年到 1970 年代的「異國之旅」。其用意如同科學家做健全度檢查（sanity check）：透過熟悉地標背後鮮為人知的殘酷面，提醒讀者「過去」確實是一個血腥得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方。

史前與古代：從冰人到神話英雄#

• 史前考古：1991 年阿爾卑斯冰川中的奧茨冰人（Ötzi the Iceman）肩上嵌有箭頭，身上有他人血跡；肯納威克人（Kennewick Man）骨盆中也有石矢。少數被保存下來的遠古遺骸，幾乎都死於暴力。
• 荷馬希臘：《伊利亞德》與《奧德賽》中的戰爭描寫——屠城、強姦、奴役、屍橫遍野——其慘烈程度不亞於 20 世紀總體戰。阿伽門農（Agamemnon）甚至要求「連母腹中的胎兒也不能放過」。
• 希伯來聖經：從該隱殺亞伯到約書亞屠城，舊約一連串故事將神聖暴力（聖戰、滅族、處女戰利品）視為理所當然。今日被尊為道德源頭的經典，在當時卻是「對暴力的長篇歌頌」。

中世紀與近代早期：聖徒、騎士、君王#

• 早期基督教與酷刑：殉道者文學（martyrologies）以色情般的細節描寫聖徒被輾、剝皮、煮油的情景；中世紀教會發明出綁刑架（rack）、鐵處女、車裂等器械，賦予酷刑神學正當性。
• 騎士道（chivalry）的真相：13 世紀的《蘭斯洛特》（Lancelot）平均每四頁就有一次極端暴力——劈頭、斬手、強暴。「騎士保護仕女」的真實意涵，往往只是「不讓仕女被別的騎士擄走」。
• 王室殘暴：亨利八世（Henry VIII）斬妻、瑪麗一世（Bloody Mary）燒異教徒、伊莉莎白一世（Elizabeth I）將 123 名神父處以絞、剖、四裂之刑。莎士比亞悲劇與《格林童話》中的食人、肢解、烹屍，反映出當時觀眾與兒童的耐受度。

榮譽與決鬥：直到不久前的「正常」#

• 決鬥文化：1804 年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漢彌爾頓（Alexander Hamilton）為「榮譽」與副總統伯爾（Aaron Burr）決鬥而死。傑克遜（Andrew Jackson）、林肯（Abraham Lincoln）等名人皆曾捲入決鬥。
• 「榮譽」的崩解：決鬥並非被法律或道德譴責所終結，而是被嘲笑（ridicule）終結。當「莊嚴紳士走上榮譽之地，只引起年輕世代訕笑」時，再神聖的傳統也撐不住。

平克在此引出全書反覆出現的觀察：一種根深柢固數百年的暴力，可能在數十年內無聲消失。

20 世紀：軍事光環的退潮#

• 軍國符號的去魅：歐美舊城遍布炫耀武力的雕像、凱旋門、戰役地名；現代戰爭紀念碑卻只剩疲憊士兵與陣亡者名單。德國從「條頓」「普魯士」的軍國代名詞，轉為對任何武力象徵都極度反感。
• 核武從魅力到恐懼：1940–50 年代的廣告、糖果、比基尼名稱皆以原子彈為時髦元素；要到 1960 年代恐懼才真正成形。
• 日常暴力的去正常化：1950 年代尚有把家暴當笑點的咖啡與襯衫廣告（圖 1–1、1–2），1950 年杜魯門（Harry Truman）公開威脅要痛打一名樂評還被讚許「父愛」。今日這些行為皆已不可想像。
• 體罰兒童的退場：曾被視為理所當然的鞭打、皮帶、戒尺，如今許多國家明文禁止。

1976 年：一場虛擬的畢業預言#

平克以一段虛擬畢業致辭收尾：1976 年若有人預言冷戰將不流血落幕、柏林圍牆倒塌、蘇聯自願解體、南非種族隔離和平終結、以埃簽訂和約——聽眾必當哄堂大笑。然而這些「樂觀者」每一條都說對了。

本章小結#

第 1 章不負責「證明」暴力下降，而是負責鬆動讀者的成見。當你不再需要擔心被釘十字架、被決鬥、被拷問異端、被當街鞭打孩子——這些昨日的恐懼已比今日的恐懼遙遠太多時，後續用數據展開的論證才能被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