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一物為實有,萬物皆在生成之中。」——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

2001 年 9 月 11 日#

那天清晨,作者 Evy Poumpouras 在世貿七號大樓九、十樓的美國特勤局(United States Secret Service, USSS)紐約外勤辦公室提早上班,正與美國海關聯絡官 Lenny 討論一樁詐欺案。第一架飛機撞上世貿北塔的瞬間,聲響像是一輛垃圾車從天而降,但她當下完全沒抬頭——一心只想說服 Lenny 把嫌犯列入觀察名單。

直到周遭同事一個個起身走向窗邊,談話才被迫中斷。眼前的火舌從巨大破口噴湧而出,完全吞噬塔頂。她的大腦本能尋找一個合理化的解釋:「也許是電線走火吧。」廣播平靜地宣布疏散,沒有提到火,也沒有提到剛才的巨響。

從旁觀者到行動者#

逃出大樓後,她沒有離開。她與其他特勤探員返回辦公室,扛起重達二十六磅的 FAT kit(field aid trauma kit, 戰術急救包),準備衝向北塔協助傷者。

  • 第二架飛機在她抵達前撞上南塔
  • 同事 Michael 一把將她拉到牆邊,用身體擋下迎面襲來的爆炸碎片
  • 在西側公路旁設立臨時救護站,引導能行走的倖存者往哈德遜河方向撤離
  • 將重傷者抬上救護車,就地處理可處理的傷口

她目睹數以百計的人從高樓躍下。一位同事說:「他們在跳下來。」她當下憤怒於同事 Keven 那句「我們能做什麼?」直到事後才理解——他是對的,有些事人力無法挽回。

「我這輩子沒有任何時刻比那一刻更感到無助。」

但無助不等於放棄。她選擇繼續做能做的事——這正是貫穿全書的精神。

被活埋的瞬間#

當她正試圖為一位呼吸困難的婦女啟動氧氣瓶時,周遭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不見了。緊接著,從高空傳來鋼骨扭曲的尖嘯。

她意識到必須立刻找掩護:

  • 抓起一瓶清洗眼睛用的水(若被活埋,她需要水)
  • 衝進廢棄的 Au Bon Pain 餐廳,拖出一張沉重的金屬桌
  • 將桌子推到磚牆邊,鑽進桌下,膝蓋抵胸,把自己縮成最小的目標

在特勤局的爆破訓練中,她學過——玻璃可以像子彈一樣致命。

南塔崩塌的那一刻,熱氣與毒塵幾乎使她無法呼吸。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腦中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一連串問題:

  • 我幫助過足夠多的人嗎?
  • 我活得夠盡興嗎?
  • 家人知道我有多愛他們嗎?

她睜著眼,用希臘文背誦主禱文,直到嘴裡塞滿灰塵發不出聲音。然後,在祈禱聲中,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了她。

倖存與愧疚#

崩塌停止後,黑暗中她聽見朋友 Gabriel 呼喊她的名字。一個建築管理員用濕布擦拭她燒傷的雙眼;一位母親讓她七歲的兒子把蜜桃口味的 Snapple 飲料遞給她漱口。

接下來幾週,她參與:

  • 從世貿七號廢墟中搶救特勤局與中央情報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CIA)的敏感情報文件
  • 在周邊區域搜索遇難者遺體,送往實驗室供家屬辨識

她的兒時好友 Joanna 在 Cantor Fitzgerald 公司任職(辦公室位於北塔 101 至 105 樓)。七個月後,搜索隊只找到 Joanna 右手臂的一小段殘骸——家屬終於得以安葬她。Evy 因強烈的倖存者愧疚,中途離開了告別式。

拒絕勳章#

約一年後,特勤局決定授予她與其他堅守崗位的探員「英勇勳章」(Valor Award)——服務內最高榮譽之一,曾頒給救下雷根(Ronald Reagan)總統一命的特勤探員 Jerry Parr。但她無法接受。

「我不是不知道這份榮譽多麼罕見、多麼重要。但我實在無法忍受——別人都死了,我卻因為活著而領獎。」

她當晚就訂了出國機票,在頒獎那天飛去希臘探親。她認為自己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和每一位警察、消防員、急救員、第一線應變者一樣,也和那些沒受過任何專業訓練卻挺身相助的平民一樣:那位幫她洗去眼中灰燼的建築管理員、把飲料遞給她的小男孩、那位可能正衝進燃燒大樓救親人的卡車司機。

全書核心命題#

他們之所以伸出援手,並不是為了獎章或表揚。他們這麼做,是因為他們本能地知道——

當世界看似正在崩塌時,願意幫助他人,就是恐懼最有效的解藥。

而這,正是「成為刀槍不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