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賺錢的關鍵不在腦袋，而在胃口（gut）。

教你選股或挑基金的書每年都有，但沒有意志力，這些好資訊毫無用處。在減重和選股上，決定結果的是胃，不是腦。

對於完全不需要研究公司或追蹤行情的共同基金投資人而言，「你知道的反而會傷你」——比起天天看景氣訊號試圖擇時的人，規律定額、對市場漠不關心的人反而活得比較好。

巴隆周刊圓桌會議的「週末憂慮症」#

林區每年都會去《巴隆周刊》（Barron’s）的年初圓桌會議（Roundtable）作客，這是觀察「週末憂慮症」最好的現場。

• 1986 年起每年 1 月舉辦
• 一群「專家」（包含林區）開會 8 小時，內容分三期刊出
• 會議室擁有大理石和挑高大廳的氣派，安檢層層通過——大廳幾乎可比羅馬聖伯多祿大殿
• 13 顆 1,000 瓦聚光燈把現場照得熱得能孵蛋
• 主席兼提問人是《巴隆周刊》編輯 Alan Abelson，他「為金融做的事，正如 Dorothy Parker 為愛情做的事」（即犀利吐槽）

圓桌常客名單#

• Mario Gabelli 與 Michael Price：兩位「價值型」（value）基金經理人
• John Neff：Vanguard Windsor Fund，林區 1977 年入行時他就是傳奇
• Paul Tudor Jones：商品交易高手
• Felix Zulauf：瑞士國際銀行家，永遠的「擔憂者」（但在瑞士可能還算樂觀派）
• Marc Perkins、Oscar Schafer（特殊情境，special situations）、Ron Baron（華爾街忽略的股票）、Archie MacAllaster（櫃買老手）
• Barton Biggs（1992 年加入，Morgan Stanley Asset Management 主席）
• Jimmy Rogers：1991 年告別華爾街，騎摩托車沿中國絲路、隨後到祕魯安地斯山，後來在夜間財經節目復活

林區形容：別人的友情建立在大學、軍隊或夏令營的共同經歷，他們之間是建立在股票上。他每次看到 Ron Baron，就想到他們同時擁有又同時太早賣掉的 Strawbridge & Clothier。

Abelson 經典吐槽#

• Rogers：「我擁有一家叫 Steyr-Daimler-Puch 的歐洲公司，已經連續幾年虧錢。」 Abelson：「那它還有什麼其他優點？」
• Lynch：「我還是看好我心目中的終極儲貸機構，Fannie Mae，未來空間還很大。」 Abelson：「往哪個方向的空間？」
• Neff：「在過去 8 次衰退裡，當你在某一季的前兩個月跌成這樣……我是隨口編的。」 Abelson：「跟你說的其他話一樣！」

為什麼週末會變焦慮？#

圓桌會議分兩段。第一段是「展望經濟」，這正是大家容易踩雷的環節，因為它和散戶在週末早餐桌、健身房、高爾夫球場上的對話沒兩樣。

報紙之所以被報童裝在塑膠袋裡送到家，也許是想保護我們不被內容傷到——一旦把新聞從袋子裡放出來，等著你的就是：

全球暖化、全球冷化、邪惡的蘇聯帝國、邪惡帝國的崩潰、衰退、通膨、文盲、健保支出、原教旨主義穆斯林、預算赤字、人才外流、部落戰爭、有組織犯罪、無組織犯罪、性醜聞、金錢醜聞、性與金錢醜聞。連體育版都能讓你噁心。

對沒持股的人來說，週末壞消息只是讓人沮喪；對投資人卻是危險的習慣：

• 「如果愛滋會殺光半數消費者、臭氧層破洞會殺光另一半、雨林消失把西半球變戈壁、儲貸機構與城市郊區又要崩潰——誰還想擁有 Gap 的股票？」
• 你不會承認「我是因為週日雜誌的全球暖化文章而賣 Gap」，但這就是禮拜一賣單暴漲的「週末邏輯」
• 也因此星期一歷史上是股市最大跌幅日；12 月常是下跌月份，因為年底節稅賣壓 + 假期讓人有空想世界末日

歷年圓桌的「擔憂菜單」#

• 1986：M-1 與 M-3、Gramm-Rudman 減赤、G7、J 曲線效應、貿易赤字
• 1987：美元崩盤、外國公司傾銷、兩伊戰爭引發油荒、外資不買美股債、消費者負債、雷根不能三選——卻是這群人最樂觀的一年，年底就是著名的 1,000 點大跌
• 1988（大修正後兩個月召開）：擔憂達到頂峰

彼得法則第 4 條（Peter’s Principle #4）

你不能透過後照鏡看見未來。

1988 Zulauf 開場便是：「1982 到 1987 的蜜月期結束了」——這居然是當天最樂觀的話。其他人辯論的是「普通熊市」（Dow 跌到 1500）還是「殺人熊市」（Jimmy Rogers 詞）或「1930 年代型的全球大蕭條」（Paul Tudor Jones 詞）。林區自承會後三個月做惡夢。

• 1989：Zulauf 提醒這是「蛇年」，在中國命理裡不祥
• 1990：大蕭條沒來、道瓊回到 2500，新理由出現了——房地產崩盤、連續七年漲市後必跌、銀行可能倒閉；林區的朋友（不易受驚的世故人）討論要把錢從銀行領出來藏在家裡
  • 1990 比 1980–82 更悲觀。當年大家是迴避股票話題；現在則急著告訴你他們如何放空市場
  • 林區親耳聽到計程車司機推薦債券、理髮師炫耀自己買了賣權（puts）
  • 「如果 Bernard Baruch 說過『擦鞋童都在買股時應該賣光』，那麼理髮師發現賣權之日，便是該買進之時。」

1990 秋天的恐慌新聞標題範例#

• 〈Layoffs This Time Hit Professional Ranks with Unusual Force〉，《華爾街日報》10/4

• 〈How Safe Is Your Job?〉，《新聞周刊》11/5

• 〈Scraping By〉，《紐約時報》11/25

• 〈The Real Estate Bust〉，《新聞周刊》10/1

• 〈Housing Recession … Now Engulfs Entire Nation〉，《紐約時報》12/16

• 〈Can America Still Compete?〉，《時代》10/29

• 〈Can Your Bank Stay Afloat?〉，《U.S. News》11/12

• 〈A Survival Guide for the Age of Anxiety〉，《新聞周刊》12/31

• 1991：沙漠風暴行動（Operation Desert Storm）逼近，五角大廈簡報室天天直播。所有人擔心化武、生物武器、「全球第四大」伊拉克軍隊

  • 1991/1/15 圓桌會議：Zulauf 預測 Dow 跌到 2000 或更低、Michael Price 看跌 500 點、Marc Perkins 預估 1600–1700、林區自己也估最壞情況股市可能跌 33%

但實際發生了什麼？1991 是 20 年來最好的一年#

戰爭沒有想像中可怕（除非你是伊拉克人）；股市非但沒跌 33%，反而：

• S&P 500 上漲 30%
• 道瓊上漲 25%
• 小型股上漲 60%
• 1991 是過去 20 年最好的一年

如果你聽信當年那些大師預測，便會錯過這一切； 如果過去六年都跟著圓桌專家的「展望經濟」起舞，你會在現代史上最強的多頭中段被嚇出市場——而當時不問世事、只管擁股的散戶卻把財富翻了三、四倍。

下次有人試圖說服你「日本要破產」、「流氓隕石撞向紐約證交所」時，請記得這段教訓。

林區也透露自己當時的動作：

• 在加碼自己參與董事會的 W. R. Grace 和 Morrison-Knudsen
• 對《華爾街日報》記者 Georgette Jasen 說：「我在加碼大約 10 檔股票……如果再跌，我會再買」
• 退休後仍自己加買了 2,000 股麥哲倫基金

更大的圖像（The Even Bigger Picture）#

林區提出一個更宏觀的視角——若你真要在恐慌時保住信心，就得看「更大的圖像」。

70 年來的鐵律#

• 股票年平均回報 11%；國庫券、債券、定存單不到一半
• 不論本世紀發生過多少災難——數千個世界末日的理由——持有股票的回報，仍是持有債券的兩倍

40 次大跌不是異常，是常態#

70 年內：

• 共有 40 次 10% 以上的「嚇人下跌」
• 其中 13 次屬於 33% 以上的「恐怖下跌」——包括 1929–33 那場「災難之母」

1929 創傷症候群的代價#

林區認為，數百萬投資人遠離股票、抱緊債券與貨幣市場的最大原因，就是 1929 大崩盤的文化記憶——這份恐懼甚至傳給了 1929 年根本還沒出生的世代。

代價是什麼？

• 為了躲下一次崩盤而抱現金、債券、定存單者，錯過了 60 年的股市報酬
• 同時遭通膨吞噬——通膨對財富的傷害，遠大於另一次崩盤可能造成的損失

1929 崩盤後接著大蕭條，於是我們學會把「股災」和「經濟崩潰」綁在一起。

但其實 1972 年就發生過幾乎和 1929 一樣嚴重的崩盤（像 Taco Bell 從 15 美元跌到 1 美元），並未引發大蕭條；1987 大修正也沒有。

林區的結論：

• 在 40 次修正裡，要是每次都先賣股，有 39 次都會懊悔
• 即使是「災難之母」，股票最終也回來了

用明尼蘇達式的心態看待下跌#

股市下跌不是意外，而是反覆發生的常態——就像明尼蘇達州會冷一樣。

如果你住在寒冷氣候，戶外溫度跌破零度，你不會以為冰河期來了——你會穿上 parka、在走道上撒鹽，記得夏天就會回暖。

成功的選股者對市場下跌的態度也是這樣：你知道它會來，準備好騎著浪過去，當你心愛的股票跟著大跌時，便是跳進去加碼的好機會。

1987 大修正一天蒸發 508 點、總跌幅 33%、被多位專家預言為世界末日——其實只是「異常嚴重但屬於常態」的 33% 跌幅，本世紀第 13 次。

下一個 10% 的下跌會是有紀錄以來的第 41 次；若是 33% 跌幅，就是第 14 次。林區在麥哲倫基金的年報中始終提醒持有人：這類挫折是必然的。「40 次下跌」的故事在低迷時期反而給林區安慰——又有一次以便宜價格買進偉大公司的機會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