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餘選股，正像家庭烘焙派一樣，是一門逐漸消失的技藝——市售的盒裝商品（共同基金）取代了動手做。一支龐大的基金經理人軍團領著優渥薪資，替散戶把投資組合「Sara Lee 化」。林區做基金經理人時就為此感到不安，退休後成為非職業投資人之後更感不安。

業餘選股為何沒落#

1980 年代是大牛市，期末的個人股票持有者卻比期初還少。林區歸納幾個原因：

• 媒體把華爾街人士捧成搖滾巨星——讓散戶誤以為自己不可能贏過那些「身穿 Burberry 風衣、手持 Quotron 報價機」的 MBA 天才
• 散戶於是改把「正經錢」放進共同基金；但事實上，高達 75% 的共同基金跑不贏大盤——天才也不是萬靈丹
• 但最關鍵的原因是虧損——人只會繼續做那些既愉快又能成功的事

更弔詭的是：

• 通常會買股票的人，是社會上比較富裕、學業與工作上都拿 A 的高成就者
• 股市卻是這群高成就者常常被打回原形、隨手得 F 的少數場合
• 為求「實彈不打 F」，他們把正經錢交給基金，自己只留一小筆「玩玩錢」做投機

這種「正經錢進基金、零用錢買個股」的分裂式投資是近年才有的現象，反而助長了選股的隨興與輕率。

被遺忘的工具與被改造的券商#

選股技藝失傳後，連評估公司、看財報、算成長率這些方法都跟著被遺忘。

• 富達研究主管 Rick Spillane 訪查券商後發現：「篩選器」（screen，由電腦產出符合特定條件的公司清單）已非常成熟
• Smith Barney 可提供旗下 2,800 家公司各 8–10 頁的財務資料
• Merrill Lynch 可做 10 個變數的篩選；Value Line 有 value screen；Charles Schwab 有「the Equalizer」
• 但這些服務乏人問津——Merrill 的 Tom Reilly 說 不到 5% 的客戶使用篩選器；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的 Jonathan Smith 說一般散戶用不到 Lehman 提供功能的 10%

過去的老派券商（broker），常常專精於某些產業或公司，能教客戶眉角；如今的新派券商則同時兜售：

• 年金（annuities）
• 有限合夥（limited partnerships）
• 節稅工具（tax shelters）
• 保險、定存單、債券基金、股票基金

他們既沒時間、也沒誘因去追蹤公用事業或汽車類股，因為最大手續費都在共同基金、承銷案和選擇權上。

聖艾格尼絲（St. Agnes）的奇蹟#

在所有人都認為散戶選股無望的氛圍下，麻州 Arlington 鎮（波士頓郊區）聖艾格尼絲學校七年級學生卻交出了華爾街想像不到的成績單。

• 老師兼「執行長」Joan Morrissey 在校任教 25 年，想驗證一個假設：選股不需要 Quotron、不需要華頓 MBA，甚至不需要駕照
• 1990 至 1992 兩年內，這批學生選出的「示範投資組合」漲幅 70%
• 同期 S&P 500 漲 26%
• 打敗 99% 的股票型共同基金——專業經理人領高薪輸給只想換一頓免費早餐和一場電影的小朋友

林區拿到孩子們郵寄的剪貼簿後，留下重要原則：

彼得法則第 3 條（Peter’s Principle #3）

任何你沒辦法用蠟筆畫出來的點子，就不要投資。

這條原則也該套用到許多基金經理人身上——他們慣於忽略好懂又賺錢的事業，反而跑去買看不懂的虧錢題材。例如「記憶模組」製造商 Dense-Pac Microsystems 股價從 16 美元跌到 25 美分——誰畫得出 Dense-Pac Microsystem 長什麼樣子？

St. Agnes 的選股方法#

班上每年分成數個 4 人小組，每組假想資金 25 萬美元，互相競賽：

• 小組暱稱包括 Rags to Riches、Wizards of Wall Street、Wall Street Women、Money Machine、Stocks R Us，甚至 Lynch Mob
• 每組挑一檔最愛股票放進剪貼簿，集合成示範組合
• 學習閱讀《Investor’s Business Daily》、查盈餘與相對強度，再開會決定買哪些股票

Morrissey 老師的規矩：

• 投資組合至少要有 10 家公司，其中 1–2 家要有不錯的股息
• 學生必須能向全班解釋「這家公司在做什麼」——說不出就不能買
• 核心主題：買你了解的東西（Buying what you know）——一個許多專業人士都做不到的「高深」策略

學生們的實戰案例#

• Pentech International（彩色筆與螢光筆製造商）——老師把這支筆引進教室，學生拿來標重點，發現公司沒有長期負債、產品好、相對 Gillette 又是無名股；股價從 5 美元差點翻倍到 9½；學生甚至寄筆給林區，可惜林區當時沒理會
• Disney、Nike、L.A. Gear、Gap、PepsiCo（透過 Pepsi、Pizza Hut、KFC、Frito-Lay 四個品牌認識）、Topps（棒球卡）
• Wal-Mart：從電視節目《Lifestyles of the Rich and Famous》認識創辦人 Sam Walton
• NYNEX、Mobil：股息優異
• Food Lion：1957 年 IPO 時，北卡 Salisbury 鎮 88 位居民各買 10 股、每人 100 美元；到後來這 1,000 美元變成 1,400 萬美元，88 人全成了百萬富翁——這個故事讓全班印象深刻

唯一的敗筆：IBM#

示範組合裡唯一糟糕的選擇是 IBM——這檔股票是基金經理人 20 年來的最愛（林區自承也包含在內）。原因不難找：

• IBM 是「人人認可」的股票
• 就算虧錢，基金經理人也不會因此惹麻煩
• 孩子們犯下這項模仿大人的小過失，可以原諒

對職業派預期質疑的回應#

林區預先回應職業選手可能的批評：

1. 「那不是真錢」——對，但那又怎樣？反而該慶幸學生沒拿真錢，否則資金可能從基金大量流向小孩子
2. 「誰都選得出那些股票」——若是如此，為什麼沒人這樣做？
3. 「孩子們只是運氣好」——可是各個四人小組的個別組合，許多人比示範組合表現更好

1990 年冠軍組（Andrew Castiglioni、Greg Bialach、Paul Knisell、Matt Keating）的持股與選股理由：

最大兩支贏家是 National Pizza 與 Tyco Toys，都是四倍股（four-bagger）。Andrew Castiglioni 在 NASDAQ 清單裡掃到 National Pizza，然後做了關鍵的第二步——研究這家公司，這也是許多大人投資者跳過的步驟。

1991 年冠軍組（Kevin Spinale、Brian Hough、David Cardillo、Terence Kiernan）的選股：Philip Morris、Coca-Cola、Texaco、Raytheon、Nike、Merck、Blockbuster Entertainment、Playboy Enterprises。其中 Raytheon 來自波灣戰爭期間的特殊緣分——學生們和駐沙國的 Robert Swisher 少校通信，得知 Raytheon 製造保護少校的愛國者飛彈（Patriot missile），「知道我們在理論上『持有』那項保住 Swisher 少校性命的武器，是很棒的感覺。」

聖艾格尼絲合唱團（St. Agnes Chorus）#

學生們錄了卡帶送給林區，集體齊聲背誦的格言彷彿應該每天在淋浴時複誦：

• 好公司通常每年都會調升股息
• 賠錢可以很快，但賺錢需要很長時間
• 只要挑好公司、看公司本身而非股價，股市並不是賭博
• 既能賺很多，也能賠很多——我們親自證明過
• 投資前必須研究公司
• 投資要分散
• 5 檔股票裡通常 1 檔大好、1 檔大壞、3 檔普通
• 不要愛上一檔股票，永遠保持開放心態
• 不要光「挑」一檔股票——要做功課
• 公用事業的股息高，但真正賺錢還是靠成長股
• 股價跌過不代表不會再跌
• 長期而言，買小公司更划算
• 不要因為「便宜」就買，要因為「了解」才買

Morrissey 老師也鼓勵其他教師組了一個「Wall Street Wonders」投資俱樂部，共 22 人（包括林區榮譽會員和 Swisher 少校）。績效雖然不錯，但還是輸給學生。

10,000 個投資俱樂部不會錯——NAIC 的證據#

成人也能用紀律打敗大盤，證據來自位於密西根 Royal Oak 的 NAIC（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nvestors Corporation）：

• 旗下代表 10,000 個選股俱樂部
• 1980 年代多數 NAIC 章節跑贏 S&P 500，也擊敗了 75% 的股票型共同基金
• 1991 年 61.9% 章節打平或超越 S&P 500；1992 年 69%

成功的關鍵是定期投資（regular timetable）：

• 避免「現在該進場還是出場」的猜測
• 杜絕衝動買賣
• 同樣道理適用於退休帳戶或退休金計畫每月固定金額的投資人

富達團隊計算的複利威力#

假設你從 1940 年 1 月 31 日起放錢進 S&P 500（理論上的指數投資，因為當時還沒有指數基金）：

• 一次投入 1,000 美元、放 52 年 → 333,793.30 美元
• 每年 1 月 31 日再加 1,000 美元（共投入 52,000 美元）→ 3,554,227 美元
• 額外規則：每次大盤下跌 10% 以上時再多投 1,000 美元（52 年內共發生 31 次，共投入 83,000 美元）→ 6,295,000 美元

紀律的投資例行公事帶來巨大回報；在多數人因恐慌賣股時加碼買進，回報更大。

1987 大崩盤中的 NAIC#

1987 年 10 月「大修正」期間，許多人預言世界末日、銀行系統崩潰，但 10,000 個 NAIC 俱樂部仍依時程繼續買股票。

• 個人容易被嚇出市場、事後懊悔
• 俱樂部必須過半票決才能行動——委員會制不見得每次都好，但有效阻止「全部賣光」的衝動提案
• 統計上也顯示：俱樂部成員在團體帳戶的績效，普遍優於他們自己的個人帳戶

Rule of Five 與 NAIC 的選股原則#

NAIC 40 年經驗印證了林區在麥哲倫學到的同一件事——

• 5 檔成長股中：3 檔如預期、1 檔意外令人失望、1 檔超乎想像地驚喜
• 既然事前無法預知哪一檔會大爆發，投資組合至少要有 5 檔股票，這就是 「Rule of Five」

NAIC 投資手冊裡的格言：

• 持股數量不要超過你能持續跟進的範圍
• 定期投資
• 第一，看每股營收和盈餘是否以可接受速度成長；第二，看股價是否在合理範圍
• 評估公司財務體質與負債結構，看幾年壞光景是否會傷到公司長期發展
• 是否買進，取決於成長是否符合你的目標、價格是否合理
• 了解過去成長的原因，有助於判斷未來成長能否延續

NAIC 還提供函授教材、學股票如何讀盈餘、判斷估值、看資產負債表，以及月刊《Better Investing》。對想做更深入功課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合適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