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扔掉這本書（半開玩笑）#

費雪這章的標題刻意挑釁。他真正的意思是：

新書沒辦法成為房間裡的大象——它正在被討論、被傳遞，太快被 price in。要培養反向思維，最好的捷徑是去讀經典。

費雪自陳，當年他寫《The Only Three Questions That Count》就是想實驗自己的方法被公開後是否仍然有效；事實證明大多仍然管用。但若你要找「未被群眾跟風的工具」，老書才是寶藏。

Miley Cyrus 與 Justin Bieber 式的經濟學家#

新書多落在兩種類型：

  • 時事書（current events）：像 Michael Lewis 那種好看的金融記者作品。讀者要自行區分事實與觀點；話題熱度過了，就過時
  • 長期預測書（long-term forecasts）：在未來 30 個月內無作用
    • Harry Dent 1999 預測 2009 道瓊到 35,000；2012 預測 2022 道瓊跌到 3,300
    • Thomas Piketty《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2014）資料盲點與第 4 章的 Saez–Piketty 研究相同
    • Reinhart 與 Rogoff《This Time It’s Different》（2009）後來被找到資料錯誤，但已經影響歐元區的撙節政策

費雪用減重比喻——他自己減了 100 磅以上的祕訣是「不要吃任何你喜歡的東西」，永遠不會有人寫成書。市場上能持久有效的方法都類似——對的、但不會流行。

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

費雪推薦先讀 Sheldon Zerden 的《Best Books on the Stock Market: An Analytical Bibliography》（1972），裡面 100 多本書的概要可作為書單地圖。以下是費雪自選的精華。

Ben Graham《The Intelligent Investor》（1949）#

  • 比《Security Analysis》更適合一般投資人
  • 「Mr. Market」寓言——把市場擬人化，告訴你它短期是「投票機」、長期是「秤重機」
  • 短期波動 ≠ 真實風險
  • 「沒有所謂的好股票或壞股票，只有好公司或壞公司」
  • 若要讀《Security Analysis》，請選原始 1934 版，新版本被現代學術稀釋成走味的湯

Phil Fisher《Common Stocks and Uncommon Profits》（1958）#

費雪的父親寫的書，也是 Buffett 自承「85% Graham + 15% Fisher」中的那個 Fisher。

  • 第一本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的投資書
  • 強調質性分析重於量化
  • Phil Fisher 早在 Shiller 想出 CAPE 之前就駁斥過這種「用過去 5 年盈餘預測未來」的方法：「未來 5 年的盈餘才重要」
  • 「不要怕在戰爭恐慌時買進」「不要跟著群眾走」

Edwin Lefèvre《Reminiscences of a Stock Operator》（1923）#

費雪 1993 年在《100 Minds That Made the Market》中說：「任何投資你認為重要的錢之前，都要先讀這本書」——20 多年後仍然如此。

  • 半虛構的 Jesse Livermore 自傳
  • 教你看清短線進進出出的徒勞
  • 經典金句：「我計畫對的時候總是賺錢；我不能堅守自己的計畫——隨時都覺得要交易——這就是華爾街傻瓜的特徵」
  • Livermore 本人 1940 年破產自殺四次後留下遺書：「我累了，不想再戰了」

David Dreman《Contrarian Investment Strategy》（1980）#

  • 對費雪個人影響極大
  • 揭露專業預測者糟糕的歷史可追溯到 1960 年代
  • 技術派與基本面派各自如何形成「自己的群眾」
  • Dreman 多年在《Forbes》寫「The Contrarian」專欄，與費雪輪流出現

Fred Schwed《Where Are the Customers’ Yachts?》（1940）#

  • 短小精悍（150 頁大字版）一個下午讀完
  • 過去報酬不能預測未來；買方賣方對等
  • 動能投資（trend-is-your-friend）的危險
  • 「regret shunning」——市場輸了我們寧可怪別人也不承認自己錯，這剝奪了學習機會

Boyden Sparkes《Customers’ Man》（1931）#

  • 1929 年崩盤後寫的小說，預備經紀人迎接 1933、1934、1940 年系列證券法
  • 闡述為何投資銷售與服務必須分離——這條界線近年已模糊，傷害投資人

哲學與經濟學基礎#

Frédéric Bastiat《That Which Is Seen and That Which Is Not Seen》（1850）#

  • 第 5 章「破窗謬誤」就出自這裡
  • 12 篇短文，警告法國 19 世紀政客介入自由市場的危險
  • 約 40 頁、免費（Bastiat.org）
  • 探討的問題至今仍存在：龐大軍隊能否提振就業？高稅與公共投資能否驅動成長？基礎設施支出真是刺激嗎？

Adam Smith《The Wealth of Nations》（1776）#

  • 美國獨立同年問世
  • 「看不見的手」首次系統化闡述
  • 雖然 1,000 頁，是地球上最易讀的經濟哲學鉅著
  • 教你為何自由經濟最強、市場為何排斥真正的社會主義蔓延

Steve Forbes & Elizabeth Ames《How Capitalism Will Save Us》（2009）#

  • 副標：「為什麼自由人民與自由市場是當今經濟最佳解答」
  • 簡明邏輯解釋自由市場為何在道德上正確、且能持續抬升所有人的生活水準
  • 雖非投資操作書，任何持有股票的人都該讀——理解資本主義就會對市場克服一切短期煩惱有信心

Roger Leroy Miller (筆名 Angus Black)《A New Radical’s Guide to Economic Reality》（1970）#

  • 改變費雪一生的書
  • 費雪 19 歲在 Humboldt State 聽 Miller 演講，從自由派轉向自由意志主義（libertarian）
  • 用事實、理論、常識證明「政府越多通常是問題、不是解答」
  • 提醒：書中語言對現代讀者可能粗鄙、政治不正確，是時代的產物，但實質內容值得

Roger W. Babson《Business Barometers Used in the Accumulation of Money》（1905–1930）#

  • 長期投資者基本面經濟分析的開山之作
  • Babson 區分「比較統計（earnings、revenues）」與「基本統計（潛在經濟條件）」
  • 主張基於基本面條件預測景氣循環

Wesley Clair Mitchell《Business Cycles》（1913）#

  • 第 5 章已提及；費雪認為他是「經濟學、統計學、循環、預測之神」
  • 用科學方法走過完整的經濟循環
  • 並寫了 1927 年版《Business Cycles: The Problem and Its Setting》

Darrell Huff《How to Lie With Statistics》（1954）#

  • 配著趣味插圖
  • 教你拆穿 Piketty、Saez 那類用統計騙人的論點
  • 「任何認為自己受過教育的人都該讀」

怎樣從傳奇人物身上學#

並非每位傳奇投資人都寫書，許多是傳記作者代筆。

Frederic Morton《The Rothschilds》（1961）#

  • 約 300 頁，紀錄羅斯柴爾德家族 200 年史
  • Nathan Rothschild 名言「血流成河時就是買進的時候」
  • 戰爭中私梟生意印證——「人們仍然要吃要買」，戰爭並不阻斷商貿
  • 費雪的次子用 Nathan Rothschild 命名

Ron Chernow《The House of Morgan》（1990）#

  • 800 頁，但是吸引人的金融史
  • 包括 Morgan 親自救美國財政部（1893）、Jekyll Island 密會孵化 Fed、Glass-Steagall 拆分、Pecora 聽證

Albro Martin《James J. Hill and the Opening of the Northwest》（1991）#

  • Hill 沒拿政府土地、補助一毛錢就建立鐵路帝國
  • 他的買進買賣可看出反向操作的典範：1893 恐慌中買 Northern Pacific、1898 砸 400 萬買 Mesabi 鐵礦並等了 8 年才開採（最終漲到 4.25 億）

Edward J. Renehan Jr.《Dark Genius of Wall Street: Jay Gould》（2005）#

  • Jay Gould 名聲糟，但其實他是現代私募股權的先驅——壓低收購價，把企業整理好再經營，創造繁榮
  • 1869 黃金恐慌，他當時靠著 Grant 總統夫人的內線在高點賣出（不要學）

Boyden Sparkes & Samuel Taylor Moore《Hetty Green: A Woman Who Loved Money》（1930）#

  • 19 世紀末華爾街唯一女性大亨——「華爾街的女巫」
  • 把 600 萬遺產用 6% 年複利滾到 1 億
  • 1907 年因為 Knickerbocker Trust 員工「太帥」嗅出狂熱賣出，回頭把錢借給瀕危銀行
  • 「我在低點、沒人想要時買進，等到大家想買時才賣」

Jonathan Davis & Alasdair Nairn《Templeton’s Way With Money》（2012）#

  • Templeton 是現代全球投資的開創者
  • 名言：「牛市生於悲觀、長於懷疑、成熟於樂觀、死於狂喜」
  • 「最大悲觀時刻」買進的高手，包含 1980 末 S&L 危機、戰後日本、1980 早期南韓
  • 接受「精準抓底（或抓頂）不可能」的事實

Winthrop H. Smith Jr.《Catching Lightning in a Bottle》（2013）#

  • Merrill Lynch 公司史，也是 20 世紀美國金融服務史
  • 第一個用投資人教育做行銷、第一個招攬女性投資人、第一個服務散戶、第一個用電腦、第一個發年報

不要讀政策制定者的回憶錄。Fed 主席、財政部長、總統顧問退休後都簽書約，多數內容是塗脂抹粉，不是真相。Fed 會議逐字稿（5 年後才公開）才是金礦——它顯示了 Yellen 在 2008 危機高潮時還在開「掙扎中的牙醫和鄉村俱樂部」的玩笑、Lehman 倒閉次日竟投票反對降息；也曝露 Paulson 與 Geithner 的回憶錄與實際發言互相矛盾。

忘記歷史的人……#

…不只重蹈覆轍，還會被現代媒體唬住。2008 年大多數金融記者太年輕，不知道銀行恐慌在 19 世紀與 20 世紀初是常態，所以把它當成空前末日。

  • 涵蓋密西西比泡沫、南海泡沫、荷蘭鬱金香狂熱
  • 連 Sir Isaac Newton 都在南海泡沫中虧 £20,000（今約 300 萬美元）；他自嘲「我能算出星辰運行，卻算不出人的瘋狂」

Milton Friedman & Anna Schwartz《A Monet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 1867–1960》或《The Great Contraction》（1963）#

  • 史上最重要的經濟史著作之一
  • 詳述 Fed 政策如何造成大蕭條惡化
  • 其他章節包含 William Jennings Bryan、《綠野仙蹤》原著的貨幣寓意（費雪 2006 年的書有詳述）

Douglass North《Growth and Welfare in the American Past》（1966)#

  • 用統計挑戰歷史迷思：英國真的壓制美國嗎？鐵路真的是 19 世紀成長主因嗎？「強盜大亨」真的剝削勞工嗎？

Larry Haeg《Harriman vs. Hill: Wall Street’s Great Railroad War》（2013）#

  • 1901 恐慌（Hill 與 Harriman 對抗的副產品）的詳細紀錄
  • Northern Pacific 股價從 110 飆到 1000，空頭被軋爆，券商倒閉

Peter Tremin《The Jacksonian Economy》（1969）#

  • Jackson 摧毀央行、推動硬通貨、還清國債——後果是 1837 恐慌與長達 6 年的蕭條（可能是最久最糟的一次）

21 世紀新經典預測#

Matt Ridley《The Rational Optimist》（2010）#

  • 反駁悲觀媒體
  • 用歷史證明：自由市場讓「想法碰撞」帶來解決方案
  • 馬爾薩斯式的悲觀派一次又一次被打臉
  • 股票就是「資本主義創新」的份額

William M. Isaac《Senseless Panic》（2010）#

  • 2008 金融海嘯非主流但更接近事實的解讀
  • Isaac 是 1980 年代 S&L 危機時 FDIC 主席
  • 點名 mark-to-market 會計準則（FAS 157）才是元兇
  • 1980 年代誤判 → 1990–2000 監管「修法」→ 為 2008 鋪路
  • 3,000 億美元的可能放款損失被放大成 1.8 兆美元的減損

下一章將進入費雪最愛的主題：行為金融。

Backward 群眾相信的迷思 反向者的投資組合戰術 For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