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谷底出發。即使前面看到一些你以為攀不上的障礙，你還是繼續前進，直到你能用鼻子貼近那塊岩壁——通常到那一刻，你會發現有路可走。如果在還沒貼近之前就轉身，你就放棄了。 ——攀岩家湯姆．佛洛斯特（Tom Frost）
Tommy Caldwell 與「Dawn Wall」：BHAG 的縮影#
2007 年，柯林斯（Jim Collins）為慶祝五十歲，準備一日攀登 El Capitan 的「The Nose」路線。在岩壁上，攀登搭檔 Tommy Caldwell 望著「Dawn Wall」——那片黎明會最先反射陽光的光滑花崗岩——問柯林斯：「BHAG 一定要可以達成嗎？」
柯林斯回答：「Tommy，如果你確定自己能達成，那就不是 BHAG。」
Caldwell 接著用了七年的時間試圖**自由攀登（free climb）**Dawn Wall——歷史上最困難的大牆自由攀登。過程中：
- 不斷從手指捏不住的微小握點摔下，墜落 20、40、甚至 50 呎
- 整片整片的冰自牆頂落下、像玻璃般在他周圍碎裂
- 搭檔 Kevin Jorgeson 在嘗試 8 呎側向動態跳躍時受傷終結賽季
- 牆上掛勾失靈，整個裝備拖落 200 呎拉緊安全帶，造成肋軟骨分離
- 多年前桌鋸事故失去左食指的一截，須重新設計握法
柯林斯在前往西點軍校（West Point）演講途中問 Tommy：「你為何反覆回到 Dawn Wall？」Tommy 回答：「我不是在失敗，我是在成長（I’m not failing, I’m growing）。」成功的反面不是失敗，而是成長。
2014 年 12 月底到 2015 年 1 月中，Tommy 與 Jorgeson 完成了所謂「世紀攀登」。當天好運齊聚：連續 19 天乾爽溫和、頂端積雪罕見地早早融化、《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出身岩友的記者全程跟拍、歐巴馬（Barack Obama）總統發推祝賀……但若 Tommy 早就放棄，這些好運降臨時他根本不在場。
偉大企業並非更幸運，而是「運氣的回報率」更高#
柯林斯與漢森（Morten Hansen）在《Great by Choice》中嚴格定義「運氣事件（luck event）」並量化研究，發現：
- 一個事件構成「運氣事件」的三個條件：
- 不是你造成的
- 後果具有重大性（無論好壞）
- 具有不可預測的驚奇成分
- 偉大企業並沒有比對照組獲得更多好運、更少壞運、更大或更及時的運氣
- 真正的差異是：他們對運氣的回報率（return on luck）較高——能放大好運、撐過壞運
偉大領導力大約 50% 是你如何處理意外。決定性的問題不是「你會不會遇到運氣？」，而是「遇到時你會怎麼用？」
早期的順風反而是包袱#
研究發現，遠見企業（visionary companies）較少在早期就大紅大紫。它們往往要克服早期失敗，正因如此才發展出能夠長期勝出的組織能力。
- 太早成功容易養出懶惰與傲慢
- 早期挫折若被認真消化，會鍛造出長期需要的紀律
- 比起一發中的，學會系統性地創新更可貴
賈伯斯：商業界的邱吉爾#
賈伯斯（Steve Jobs）1985 年被自己的公司逐出，1990 年代多數人覺得他已過氣。但他繼續做：經營 NeXT、皮克斯（Pixar），日復一日。1997 年，蘋果幾近瀕死、需要新作業系統，而 NeXT 剛好擁有那種作業系統——他重返蘋果。
柯林斯坦言：「我曾把賈伯斯當成商業界的貝多芬（Beethoven），一位天才作曲家。但後來我覺得他更像商業界的邱吉爾——一個極度堅韌的靈魂，把『絕不、絕不、絕不、絕不放棄（Never give in, never, never, never, never）』活成日常。」
邱吉爾本人也是同樣劇本：1930 年代被視為過時遺物，仍在國會發聲、寫作、警告納粹威脅；二戰後落選，依然在七十多歲時演講「鐵幕（Iron Curtain）」、寫六卷《第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再度當選首相。
一手牌還是一連串牌？#
你可以把人生看成「找到那一手大牌」，也可以看成「一連串好好打的牌」。把人生看成單手——你很容易輸。看成連手——好好打每一手，複利會驚人地放大。壞運氣可以殺死你，好運氣不會讓你偉大——重要的是長期把每一手打好。
運氣的弔詭#
中年成功的餐廳老闆與年輕的職棒夢想者在飛機上談論運氣，呈現了這個悖論：
- 打造期：必須相信成敗操之在己——若一開始就把成敗歸給運氣，根本撐不下去
- 回顧期：成功者會把運氣寫回自己的故事，承認運氣的存在，避免把所有功勞歸給自己
這個雙面性讓你繼續努力：把好運留一點功勞給運氣，能避免傲慢；保有「主控感」，才能在過程中持續耕耘。
把成功全歸功於自己的天才，是 hubris（自負）。或許某次成功是好運遮蔽了你的不足——當運氣用盡，那些不足就會原形畢露。真正的功夫是為你無法控制與預測的事做好準備，並在機會到來時夠強壯，足以接住它。
持續，但要持續對的對象#
研究的最關鍵警句來自《Built to Last》：
打造遠見企業的人極為堅持，他們的座右銘是「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但**堅持的對象是什麼？**是公司。對任何一個 idea，你都要願意修改、淘汰、進化；但對公司本身，永不放棄。
如果你把成功與某個 idea 綁在一起，那個 idea 失敗時你會放棄整家公司；那個 idea 成功時你又會愛上它，留戀過久。把終極創造物視為「公司」而非「某個 idea」，你才能在所有 idea 來來去去之間，邁向真正的持久卓越。
結語：擁抱被打趴後再爬起來#
每個人在人生路上都會被擊倒。問題不是「會不會」，而是「會的時候，你會不會再站起來？再被擊倒一次呢？再一次呢？」柯林斯說，疲憊或被自己的錯誤壓垮時，他會想到 Steve Jobs、Winston Churchill、Tommy Caldwell——不是悲苦地撐著，而是帶著熱情與感恩地堅持，在他們熱愛且生而為之的工作上。
Luck favors the persistent. 運氣偏好那些堅持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