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信，與思想的蠶食能力相比，既得利益的力量被嚴重高估了。」 — 約翰·梅納德·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
重商主義者（16–18 世紀）#
重商主義的核心主張：出口大於進口，黃金流入。
- 目的：國家相對力量（戰時取勝或嚇退敵人），不是人民生活水準
- 主張壓低工資以降低出口成本
- 典型代表：托馬斯·孟（Thomas Mun）1664 年《英國得自對外貿易的財富》
- 不關心「國家」是否包括所有人；接受奴隸制（斯圖亞特爵士 1767 年：奴隸制「可無償支撐整個國家」）
至今仍影響現代政治#
- 「貿易順差」「貿易逆差」——這些詞的情感色彩來自重商主義
- 即使經濟學家早已拋棄這個框架，政治修辭仍保留它
古典經濟學（18–19 世紀）#
亞當·斯密與《國富論》（1776）#
- 「國家」= 一國所有人，而不是政府或精英
- 一個社會如果多數人貧窮，就稱不上繁榮
- 經濟不是零和——所有國家可以同時變富
- 反對帝國主義與奴隸制（經濟與道德兩方面）
- 「自由放任」（laissez-faire）原本是用來反對政府偏袒商業的學說
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 1772–1823）#
- 發展比較優勢理論
- 1817 年《政治經濟學原理》開創了專注於原理而非當前政策的經濟學寫作
- 作為國會議員，一再投票反對對自己作為地主有利的提案；甚至支持會讓自己失去席位的改革
- 「我希望自己永遠保持誠實，遵從自己的信念，而不去討好大人物和掌權者。」
薩伊定律（Say’s Law）#
法國經濟學家讓·巴蒂斯特·薩伊（Jean-Baptiste Say）：「供給創造自身的需求」。
- 生產的同時就產生了購買這些產品的收入
- 駁斥了「產出會超出購買力」的恐慌
- 仍然允許消費者或投資者選擇不花錢（從而引發大蕭條時代的爭議）
邊際革命（19 世紀 70 年代）#
從生產成本到邊際效用#
古典經濟學：價值由生產成本決定（勞動、資本投入） ↓ 馬克思把這條路走到極致 → 勞動剝削理論
但這個理論有個難題：水比鑽石有用，卻比鑽石便宜。
門格爾與杰文斯的答案#
- 奧地利卡爾·門格爾（Carl Menger）1871
- 英國 W. Stanley Jevons 同年
- 效用是主觀的：不是第三方判斷「什麼有用」，而是消費者自己
- 邊際效用：關鍵是額外一個單位帶來的價值，不是總效用
- 對已經擁有足夠水的人來說，額外一克拉鑽石的邊際效用 > 額外一加侖水
阿爾弗雷德·馬歇爾（Alfred Marshall）#
1890 年《經濟學原理》用供給與需求統合兩派：
「我們討論價值是由效用決定還是由生產成本決定，和討論一塊紙是由剪刀的上邊裁還是由剪刀的下邊裁是同樣合理的。」
- 價格由供給（生產成本）與需求（邊際效用）共同決定
- 這本書再版 8 次，直到 20 世紀前半一直是權威教科書
均衡理論與一般均衡#
均衡 ≠ 靜止#
- 「水往低處流」不代表海面如玻璃般平滑
- 均衡描述的是事物運動的趨勢，不是不動
- 醫學院教健康時身體各部位理想運作方式，但現實中身體很少這樣
一般均衡（Léon Walras, 1834–1910）#
- 把整個經濟各部分的相互影響放進複雜的聯立方程
- 前身：18 世紀魁奈（François Quesnay）的交叉表、馬克思《資本論》第二卷
- 熊彼特：這種相互依賴「無處不在」，是經濟生活的基本事實
凱恩斯主義（20 世紀）#
《通論》（1936）#
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在大蕭條時期問：
- 為什麼大量資源（勞動力、資本）長期閒置？
- 傳統經濟學假設資源在被充分利用
- 《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給了大規模失業一個經濟解釋
政府干預理論#
- 與其等市場自己調整，政府支出可以更快恢復充分就業
- 通膨是風險，但「可接受且可控」
- 凱恩斯：「我正在寫作的這本書將大大改變這個世界看待經濟問題的方式……十年後必將成真。」——預言成真
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
- 1950 年代由 A. W. Phillips 提出
- 宣稱政府可以在失業率與通膨率之間做出選擇
- 凱恩斯主義的鼎盛標誌
後凱恩斯主義：芝加哥學派#
米爾頓·弗里德曼與貨幣主義#
- 1976 年弗里德曼獲諾貝爾經濟學獎
- 芝加哥學派論證：市場比凱恩斯主義者認為的更理性
- 20 世紀 70 年代通膨與失業同時上升 → 菲利普斯曲線失效
- 20 世紀末諾貝爾經濟學獎多次頒給芝加哥學派
《時代》雜誌的封面故事#
1965 年《時代》封面放已故的凱恩斯（史上第一次）。內文引用弗里德曼的名言：
「如今我們都是凱恩斯主義者。」
弗里德曼實際想說的是：「如今我們都是凱恩斯主義者，那就沒有凱恩斯主義者了。」 —— 每個人吸收了凱恩斯的重要貢獻，但已經沒有人完全相信他全部的主張。
經濟學作為科學#
科學的判準#
- 不是「對特定問題無意識地一致同意」
- 而是「當有足夠數據時，被普遍接受的解決分歧的程序」
- 爱因斯坦相對論 1919 年日食測試後物理學界才接受
- 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科學中相互矛盾的理論不會無限期共存；意識形態則可以
經濟學的共同程序#
- 凱恩斯主義 vs 芝加哥學派——分析框架與實證方法相同
- 隨時間累積的數據削弱了菲利普斯曲線
- 這就是科學方式運作的結果
關鍵：精確定義#
- 「工資」一詞可以指時薪、總收入、單位產出勞動成本——三者含義完全不同
- 富國時薪高，但單位產出勞動成本反而低
- 定義精確是經濟學得以成為科學的前提
小結#
- 從重商主義到現代經濟學，關注的問題變了：國家相對實力 → 人民生活水準
- 邊際革命把價值理論從客觀成本轉向主觀效用
- 凱恩斯主義解釋了為什麼整個經濟會失能；芝加哥學派則展示了它的邊界
- 經濟學是科學——不是因為經濟學家都同意，而是因為他們共享可驗證的分析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