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業是世界上國際化程度最高的行業，因為其產品，也即貨幣，比其他任何產品更具流動性，應用範圍更廣。」 — 邁克爾·曼德爾鮑姆（Michael Mandelbaum）
財富跨國流動的方式#
- 直接投資：買外國企業股份、建廠
- 間接投資：經由銀行存款、購買外國政府債券
- 僑匯：海外移民寄錢回故鄉
- 外國援助：政府對政府的轉移
- 帝國主義掠奪：歷史上主要形式
國際投資：錢往哪裡流？#
資金多流向富國#
直覺上貧窮國家資本稀缺、回報率應該更高。實際上：
- 2012 年國際銀行貸款總額 21 兆美元，貧窮國家僅獲 2.5 兆（< 12%）
- 國際投資證券 6 兆美元，貧窮國家不到 4,000 億（< 7%）
- 美國 1994–2002 年對外直接投資，流向加拿大與歐洲的超過其餘各國總和
- 對撒哈拉以南非洲與亞洲貧困地區的投資僅佔 1%
為什麼？風險、腐敗、資本管制#
- 沒收風險（國有化、政變）
- 腐敗：奈及利亞、俄羅斯儘管資源豐富，無法吸引匹配的投資
- 資本管制：錢進不去或出不來的國家沒人敢投
- 香港當年也很窮，低稅率 + 允許資本最自由流動 → 工業發達
僑匯：被低估的財富轉移#
- 2012 年全球 2.5 億移民匯回 4,100 億美元
- 19 世紀愛爾蘭饑荒期間，美國愛爾蘭移民讓親人渡過飢荒，並資助他們移民美國
- 2009 年流入貧窮國家的僑匯是外國援助總值的 2.5 倍
- 僑匯佔摩爾多瓦 GDP 的 23%、塔吉克 35%、黎巴嫩 22%
「貿易赤字」的會計迷宮#
服務貿易不算數#
- 國際貿易結餘只包括商品，不包括服務
- 美國 2012 年專利費與執照費就賺 1,240 億美元；服務收入超過 6,280 億美元
- 這些都不進入貿易差額——但它們是實打實的對外收入
美國的「赤字」與「債務國」悖論#
- 1980 年外國在美商業投資 120 億美元 → 1998 年超過 2,000 億
- 21 世紀初美國獲得的外國投資是其他國家的兩倍還多
- 每年都有更多外國人把錢放進美國 → 美國每年「赤字」更大、累積「債務」更多
- 這正是經濟繁榮的結果，不是衰弱
存款 = 銀行的「債務」 當你存 100 美元進銀行，銀行的「負債」增加 100 美元（因為欠你這筆錢）。如果只看「銀行負債每月增加」就恐慌，是徹底誤解了會計術語。國家的「債務」在許多情境下也是類似的。
比較國家間#
- 美國貿易赤字 / GDP 約 5%
- 土耳其是 10%+；馬其頓是 20%+
- 德國經常有貿易盈餘，但增長率比美國低、失業率更高
- 奈及利亞經常有貿易盈餘，是世界最貧窮國家之一
- 盈餘 vs 赤字本身不說明經濟健康
移民與人力資本#
移民建立整個產業#
- 德國移民在美國建立啤酒業、在中國建青島啤酒、在沙俄英國法國建鋼琴業（斯坦威至今）
- 胡格諾派教徒（法國迫害難民）把製錶技術帶到英國與瑞士，兩國因此成為世界領先製錶國
- 伊朗革命後的專業人才遷入美國
- 美國加州 4/5 的甜甜圈店由柬埔寨人經營
人才流失的代價#
- 《經濟學人》報導：斐濟、特立尼達、海地、牙買加、圭亞那的大學畢業生有 60% 以上遷到 OECD 國家
- 圭亞那是 83%
- 納粹德國反猶政策把大量科學家逼到美國——美國因此最先有核武
帝國主義：效果被高估#
現代帝國主義代價高於收益#
- 塞西爾·羅德斯個人在非洲暴富——但英國納稅人承擔的成本超過他的個人財富
- 20 世紀初英國控制世界 40% 陸地，但對美國的投資超過對亞洲加非洲的總和
- 二戰戰敗後德國、日本失去所有殖民地——反而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
- 日本戰前堅信自然資源少必須殖民擴張；戰後直接購買反而富起來
「剝削貧窮國家」理論的問題#
- 如果跨國公司真的靠剝削發財，應該大量湧向最貧窮的國家
- 實際上 99% 流向富國
- 在第三世界的跨國公司支付的工資是當地的兩倍
- 真正最窮的人（遠離港口與商業中心）反而幾乎接觸不到跨國公司
外國援助：複雜的結果#
馬歇爾計畫 vs 第三世界援助#
- 馬歇爾計畫成功——因為西歐已有人力資本，只需重建物質資本
- 第三世界援助常常失敗——因為人力資本本身尚未建立
援助被貪汙與浪費#
- 外國援助到政府手上，鼓勵重建破產國企、蓋宮殿、廣場
- 密克羅尼西亞接受美援後，放棄了原本的捕魚與種植
- 伦敦经济学院教授彼得·鮑爾（Peter Bauer）結論：「官方援助更有可能阻礙，而不是促進經濟發展。」
產權才是更大的財富倍增器#
- 秘魯無合法產權的房產比該國有史以來獲得的外國投資總和多 12 倍
- 埃及有 470 萬棟房屋是非法建造的
- 非洲典型國家 10 人中只有 1 人在合法企業工作或住在合法產權房屋
- 法律承認這些財富，就能用於抵押、擴張、融資——比所有外國援助加總更能釋放財富
國際貨幣體系#
匯率波動 = 所有人都成為投機者#
- 在墨西哥用信用卡買紀念品，要等收到帳單才知道真實花費
- 長期投資更敏感——十年後的回報要換算成本國購買力
- 金本位時代汇率自動固定——國際投資風險低，西歐資本大量流入美國工業
「強」「弱」貨幣的迷思#
- 2003 年歐元「變強」到 1.16 美元 → 歐洲企業抱怨對美出口下降
- 英鎊「變弱」11% → 英國企業在歐洲大陸更有競爭力，而且將歐元收入換回英鎊時利潤增加
- 強弱本身不代表好壞；取決於該國面對的具體情境
小結#
- 財富跨國轉移方式多樣：投資、僑匯、援助、移民帶來的人力資本、帝國主義掠奪
- 國際投資多流向富國，因為風險與制度可預測性更關鍵
- 「貿易赤字」與「債務國」是會計術語，常被誤解為衰弱標誌
- 外國援助 vs 僑匯 vs 私人投資——激勵結構完全不同，對受援國的實際提升效果差異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