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來防止銀行恐慌的制度，製造了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銀行恐慌。」 — 米爾頓·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
貨幣不是財富#
- 若貨幣本身是財富 → 政府雙倍印鈔就能讓全國富一倍
- 貨幣是促進真實財富流動的工具——像車輪上的油脂
- 沒有油脂，車輪仍能轉，但又卡又慢
貨幣出現以前#
- 殖民地美國用菸草倉單當貨幣
- 英屬西非早期用瓶裝杜松子酒（好幾年在不同人手中轉，不被真正喝掉）
- 二戰戰俘營用紅十字會香菸當貨幣，自動產生利率和格雷欣法則
- 蘇聯建國之初：「鹽或烤麵包幾乎可以買到一個人需要的任何東西」
- 太平洋雅浦島用直徑 12 英尺的環形石頭——大到不能動的，流通的只是所有權（和現代電子轉帳同構）
通貨膨脹：隱形稅#
數量論的直覺#
貨幣多了、商品沒多 → 價格上漲：
- 亞歷山大大帝從波斯掠回的財富 → 希臘物價上漲
- 西班牙從新大陸運回黃金 → 整個歐洲物價上漲
- 1960 年 1 美元的購買力 > 現在的 6 倍 → 超過 4/5 的存款價值被悄悄偷走
為什麼政府偏愛通膨#
直接課稅 → 政治代價極高（羅馬帝國因高稅大量民眾棄農進城）
通膨 = 隱性的、全民的稅：
- 窮人的現金儲蓄被蠶食
- 富人可以把錢轉到股票、房地產、黃金躲過 → 通膨的累退性
- 凱恩斯：「通過持續的通貨膨脹，政府能夠秘密地和不被察覺地沒收公民的大量財富。」
恶性通膨的歷史#
- 德國 1923 年：1920 年 6 月 40 馬克 = 1 美元；1923 年 11 月 4 兆馬克才等於 1 美元
- 1,700 多台印刷機日夜運轉，希特勒形容德國人為「飢餓的億萬富翁」
- 蘇聯 1991 年：盧布貶值到被拿來貼牆紙、擦廁紙
- 拉丁美洲 1990 年代年通膨率一度 600%；非洲與東歐多次四位數
通貨緊縮：更可怕的鏡像#
工資與債務的剛性#
- 1873–1896 年英國物價下降 22%，美國下降 32%（金本位下產出增速快於黃金）
- 貸款、抵押合約用固定貨幣計算 → 真實負擔暴增
- 農民產品價格下降最快，但債務額不變
- 1929–1933 美國貨幣供給下降 1/3 → 銀行倒閉 9,000 多家
不降工資的善意政策#
- 胡佛、羅斯福都認為不該降工資
- 結果：有工作的人工資購買力更高，但大量人失業
- 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工資率使大蕭條進一步惡化」
- 李普曼（Walter Lippmann）：「大蕭條中，人們不能按大蕭條前的價格出售商品——坚持的话就卖不出去」
銀行系統#
部分準備金制度#
- 源於金匠儲藏黃金並發收據 → 發現存款者不會同時全部取回
- 金匠可以把 2/3 的黃金借出去賺利息
- 黃金收據與 2/3 的黃金同時流通 → 貨幣供應量實際上增加了
- 這正是現代銀行的核心機制
銀行擠兑#
- 如果一半存款人同時要求取款，銀行就崩潰
- 銀行資產多是非流動資產（抵押貸款、建築物），無法立即變現
- 1935 年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成立——大幅減少了擠兌
中央銀行的雙面性#
美國聯邦儲備系統（Federal Reserve）：
- 1914 年成立，目的是防止通貨緊縮與銀行恐慌
- 但最嚴重的通貨緊縮與銀行倒閉都發生在它成立之後（1929–1933）
- 1931 年 Fed 竟然提高利率 → 進一步壓垮經濟
- 弗里德曼稱當時聯儲官員「笨拙」；加爾布雷斯稱他們「驚人得無能」
格林斯潘效應#
- 2004 年 Fed 只是沒提到保持低利率這一句話，華爾街立刻抛售債券與股票
- 2013 年伯南克暗示可能減少債券購買 → 日本股市一個月內市值蒸發 21%，全球股市總損失 3 兆美元
銀行法律與政策#
美國禁止跨州分行的後遺症#
- 許多州為「保護當地銀行」禁止分行
- 結果：銀行風險集中在當地經濟（小麥帶、礦業城等）
- 加拿大 10 家銀行有 3,000 個分行，大蕭條時幾乎沒倒
- 美國 20 世紀 30 年代倒閉的銀行絕大多數集中在禁止分行的州
存款保險的道德風險#
- 保險消除了擠兌，但銀行管理層會更願意承擔高風險投資
- 儲蓄貸款協會 1980 年代虧損超過 5,000 億美元
- 社區再投資法案（1977）迫使銀行放寬低收入社區貸款標準 → 2008 年次貸危機的導火線之一
金融中介的重要性#
- 印度儲蓄率遠高於美國，但印度人不信銀行 → 個人黃金持有率世界最高 → 財富無法轉化為投資
- 中國 90% 的儲蓄被國有銀行以低利率貸給國有企業（多半回報率低或虧損）
- 阿爾巴尼亞一家銀行佔全國 80% 存款，完全不貸款，只買政府債券——「資金短缺的企業被剝奪了一種經濟資源」
小結#
- 貨幣是財富流動的工具，本身不是財富
- 通膨是政府的隱性稅；通縮則是更可怕的鏡像危機
- 部分準備金制度創造信貸貨幣；中央銀行的政策錯誤能把小危機變成大災難
- 保險、管制消除一種風險的同時，常常創造新的道德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