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判一個經濟體成功與否，常識觀察與統計數據都是必要的。」 — 西奧多·達爾林普爾（Theodore Dalrymple）
從個別市場到國民經濟#
個別商品有供需，整個經濟也有總需求與總供給。差別在於：
- 1929 年股市崩盤後 4 年，美國貨幣供給下降 1/3
- 1933 年實際產出比 1929 年下降 1/4
- 失業率從 3% 衝到 25%
- 德國 1931 年失業率 34% → 1933 年希特勒掌權
理論上，若工資與物價能立刻同步降 1/3，實際產出可以不變。實際上價格與工資無法瞬間同步調整——這就是大蕭條真正嚴重的原因。
合成謬誤（Fallacy of Composition）#
對個體成立的事，不自動對整體成立。
- 1990 年代美國新聞充斥「大企業大裁員」，但整體失業率卻創新低——因為新工作以更快的速度出現
- 個人買政府債券是「投資」，但對整個國家沒有新增的工廠、辦公樓、水電站——只是把未來稅收提前轉移
- 體育館裡一個人站起來看球看得更清楚，但每個人都站起來時沒有人看得更清楚
- 火災中一個人奔跑比走快，但每個人都奔跑會互相堵死門口
保住工作的陷阱#
為某行業「保住 10,000 個工作」可能讓其他行業因稅收流失損失 15,000 個工作——淨保住任何工作的信念本身就是合成謬誤。
產出與需求#
收入總和 = 產出總和（從定義上）#
「生產過剩」不可能是經濟停滯的原因：
- 國民收入總和 = 國民產出總和（同一事物的兩個角度）
- 真正原因：人們不願把收入花出去（消費或投資）
- 不確定性加劇這種凍結
總需求減少時如何發生#
- 大蕭條時一些人把錢藏在罐子或床墊下 → 銀行沒得放貸 → 投資萎縮
- 這和「儲蓄本身」不同；問題是資金凍結在系統外
- 1929 產出 1,040 億美元 → 1933 年 560 億美元
- 直到 1936 年才回到 1929 年的實際產出水平 —— 7 年的空檔
衡量國民產出#
GDP vs GNP#
- GDP（國內生產總值）：一國境內生產的全部
- GNP（國民生產總值）：一國國民生產的全部（不論在哪個國家）
- 美國兩者差距 <1%，一般人不必在意
收入 vs 財富#
- 收入 = 當年生產的物品
- 財富 = 歷來累積的一切
- 戰時可消耗財富存量來維持當前生活水準（二戰美國停造民用車去造坦克；戰後汽車、冰箱、住房生產急速反彈）
為什麼貨幣不是財富#
- 若貨幣 = 財富 → 政府多印就能富國
- 1900–2000 一個世紀間，電、雞蛋、自行車、衣服的實際成本下降；麵包、啤酒、馬鈴薯、香煙的實際成本上升
- 只有實物商品與服務構成財富
統計比較的陷阱#
不同時期的產品內容會變#
- 1950 年的汽車沒有冷氣、安全帶、防鎖死煞車
- 1983–2000 美國新建獨戶房面積中位數從 1,565 平方英尺 → 2,076 平方英尺
- 「一輛汽車」或「一棟住房」在跨 50 年的比較中不是同一樣東西
CPI 的結構性偏差#
- 錄影機初問世時 3 萬美元一台，只進富人家 → 不計入 CPI
- 降到 200 美元以下普及了，才被納入 → 之前的 99% 降價不反映在 CPI
- CPI 普遍高估通膨約 1 個百分點
- 累積 25 年 → 美國家庭年收入可能被低估約 25,000 美元
- 「實際工資下降」常只是統計結果，不是真實生活情況
家庭工作 vs 市場工作#
- 以前在家做飯、帶小孩 → 不計入 GDP
- 現在托兒、清潔服務、披薩外送 → 計入 GDP
- 1791 年美國人衣服有 4/5 是自製的——當時的 GDP 被大幅低估
國際比較的陷阱#
官方匯率 ≠ 購買力#
- 1990 年代以官方美元／日圓匯率換算，日本人均收入看似超美
- 但美國人均年收入實際能買到日本人均年收入所能買的全部東西還有剩
- 日本人均實質購買力僅美國 71%
公共產品的高估#
- 政府提供的免費／補貼物品以成本計入 GDP
- 社會主義國家 GDP 因此相對於資本主義國家被高估
- 但資本主義國家的 GDP 仍然普遍更高
年齡結構#
- 尼日利亞、阿富汗、坦桑尼亞年齡中位數 <20
- 日本、義大利、德國 >40
- 自然界免費提供給年輕人的東西（健康、活力），老年人要付費購買（輪椅、心臟起搏器、養老院）
- 這讓西方國家「收入」數據高估經濟福利差距
趨勢的政治武器化#
- 趨勢完全取決於起點年份的選擇
- 1960 年甘迺迪（Kennedy）競選說要「讓美國再次前進」——美國長期平均成長率約 3%；但 1960 那年的成長率可能是 1.9%（起點選 1945） 或 4.4%（起點選 1958）
- 2003 年末投資 S&P 500 指數基金的年化回報率可以是 10.5%（起點 1963）或 0%（起點 1988）
- 媒體與政客揀選對自己有利的起點，同一筆數字可以講出完全相反的故事
小結#
- 國民經濟不是個人經濟的加總；合成謬誤無所不在
- 貨幣只是工具；真實財富是實物商品與服務
- GDP、CPI、失業率等都是近似工具，結構性偏差不小
- 跨國比較要看購買力而非官方匯率；跨時間比較要注意產品內容改變
- 「粗糙的正確好過精確的錯誤」（凱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