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市場的作用就是引導稀缺資本得到最充分的利用。」 — 羅伯特·L·巴特利（Robert L. Bartley）
風險不可避免#
個人可以規避風險——代價是其他人替他承擔。
- 農業時代風險顯而易見（乾旱、洪水、蟲害、價格波動）
- 現代多為固定薪資的雇員 → 風險從可見轉為集中在雇主身上
- 來自風險的收入常被視為可疑：「投機者」不是美稱，「意外收益」像道德瑕疵
- 但有些人必須承擔風險，才有人能穩拿薪水
風險 vs 不確定性#
兩個在經濟學上完全不同的概念：
- 風險（Risk）：可以計算。玩俄羅斯輪盤中槍的機率是 1/6
- 不確定性（Uncertainty）：無法計算。「惹惱了朋友，他會怎麼做？」
市場能處理風險，但難以應付不確定性 購買保險、留存備用金、多元化——這些都是應對風險的手段。但如果政策可能在投資回收期內反覆變動，投資者會乾脆縮手。
不確定性壓抑復甦#
《華爾街日報》2013 年文章〈不確定性是復甦的敵人〉：
- 美國企業「發展不錯、有資金可投資」，但仍不投
- 估計 2 年內不確定性成本 2,610 億美元
- 若消除不確定性，每月新增 45,000 個工作崗位
羅斯福 1930 年代宣示「大膽而鍥而不捨的實驗——失敗就承認並再試」——不論政策本身好壞，這種態度本身製造了巨大不確定性，使投資者觀望。
時間就是金錢#
這句古諺不只是勵志格言——有能力拖延的人，就能把成本強加給別人。
建築商的困境#
- 建房需借款數百萬，每天都在付利息
- 環評、規劃審查、「公園、自行車道」等附加要求 → 延誤成本巨大
- 計劃委員會用延誤替自己爭取第三方要求的設施
- 即使環評報告最終證明無害，延誤本身已造成鉅額損失
- 建築商可能索性放棄整個案件——這也是反對者的真正目的
官僚拖延與貪污#
- 政府權力範圍越大、繁文縟節越多 → 拖延成本越高 → 能敲詐的賄賂也越多
- 進口水果、鮮花的衛生檢疫同樣可以用拖延來阻止第三方反對的活動
退休年齡是金錢問題#
- 政府無法兌現承諾的養老金 → 推遲退休年齡幾年就能省幾百億
- 本質上是政府違約
- 所謂的「強制退休」其實很少——退休後可以轉去別處工作並繼續領養老金
經濟調整需要時間#
市政公車票價的案例#
壓低票價的政治決定短期受歡迎，但：
- 公車折舊基金不足 → 車輛老化後無法替換
- 多年後乘客發現等車變久、班次稀少
- 人口外移 → 稅基下降 → 城市服務惡化
- 當初壓低票價的政客可能早已晉升到州／聯邦政府，沒人把問題歸咎到他們身上
現值替市場處理長期後果#
同樣的情境下，若是私人公車公司：
- 省下折舊預提 → 股價立即下降（專業投資者、債權人會看帳目）
- 99% 的公眾不懂金融，但不要緊——1% 的專業人士就能給市場發訊號
時間、稅收與「鐵鏽帶」#
固定資產會變成政治獵物#
- 工廠、水電站、摩天大樓搬不走 → 地方政府高稅收、工會強勢要求都落在上面
- 但辦公人員可以搬走——紐約高稅導致大量公司總部遷出
- 底特律等地：當企業紛紛離開，還被描繪為「碰上壞運氣」
「鐵鏽帶」不是失業問題，是替代問題#
- 所有地區都會流失舊工作
- 繁榮地區有新工作不斷取代；鐵鏽帶沒有
- 政治家只注意到「工作消失」，沒看到「新工作不想來」
時間改變預期、預期改變行為#
破產法變革#
2005 年美國新破產法讓破產變難：
- 法案生效前一週破產申請激增到每週 479,000 家（正常為 30,000 家）
- 法案生效後降至 每週 4,000 家
- 人們會在規則改變前迅速行動
土地改革的悲劇#
- 第三世界「沒收富農土地重新分配」的政治主張
- 宣布到實施之間常隔數年
- 現任地主停止維護、不再投資
- 土地轉交到窮人手上時已經破敗——「無力承受者的一個糟糕的玩笑」
威脅的代價#
- 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爾·穆罕默德（Mahathir Mohamad）每次譴責「猶太人與白人」想統治世界時
- 馬來西亞貨幣與股市下跌 5 個百分點
- 「於是他的大嘴巴逐漸閉上了。」
通貨膨脹下的囤積#
1991 年蘇聯惡性通膨：
- 家庭大量囤積通心粉、麵粉、醃菜、馬鈴薯放陽台
- 冰箱塞滿肉類和易腐商品
- 企業間改以實物交易，精明的工廠經理直接用食物、衣服、古巴蘭姆酒支付工資
- 貨幣失去功能 → 人們預期未來無法買到需要的東西
小結#
- 風險是可計算的；不確定性不是——後者比前者更能癱瘓經濟活動
- 時間本身就是成本；「拖延」可以成為第三方阻止建設、勒索財富的工具
- 政治的時間觀（下次選舉）遠短於經濟的時間觀（現值折現的所有未來）
- 人們的預期會反映到當下行為——所以政策常常產生意想不到的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