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記載的價格管制史，和人類歷史一樣漫長。古埃及法老、西元前 18 世紀的巴比倫國王漢摩拉比都用過；古希臘也嘗試過。」 — 亨利·赫茲利特（Henry Hazlitt）

先搞懂「短缺」與「過剩」的定義#

在自由市場中：

• 價格上升：在當前價格下，需求量 > 供給量（稱為「短缺」shortage）
• 價格下降：在當前價格下，供給量 > 需求量（稱為「過剩」surplus）

「短缺」≠「資源變少」：二戰期間與戰後的美國出現嚴重住房短缺，但人均住房空間並沒有減少。短缺是一種價格現象——人為低價讓需求膨脹到供給之上。

價格上限：短缺與連鎖反應#

房租管制讓住房「變少」#

人為壓低房租會扭曲行為：

• 年輕人不再與父母同住、選擇獨租；一些人會租比平常更大的公寓
• 好萊塢明星在紐約保留房租管制公寓僅作為落腳點
• 公寓周轉率大幅下降：紐約市在同一公寓住 20 年以上的房客，數量是美國平均的兩倍

供給面也被打垮#

• 墨爾本實施房租管制後，9 年內沒有新建任何住宅
• 舊金山房租管制公寓中，3/4 超過 50 年屋齡，44% 超過 70 年
• 房東減少維護修繕：研究顯示管制下的住房損壞得更快
• 建商轉去蓋辦公樓、工廠——這些不受房租管制
• 紐約市被遺棄的房屋數量至少是無家可歸人數的四倍

諷刺的結果：一項本想讓窮人住得起房屋的政策，最終把建房資源轉向只有富人才負擔得起的高檔住宅與辦公樓。紐約的一位 27 歲打工學生和兩個室友擠在 1,200 美元的一居室；而管制公寓讓公園大道上豪華公寓的一對富人，每月只需付約 350 美元（市價至少 5,000 美元）。

管制下的富人補貼#

• 舊金山房租管制公寓中，超過 1/4 的租戶家庭年收入超過 10 萬美元
• 差距最大的，正是高檔住房的租金——富人得利最多
• 同時，遊民被安置在旅社破舊單間，市政府每月支付 3,000 美元以上

其他副作用#

• 囤積：1970 年代的油荒中，車主油箱還有一半就搶著加滿,反而加劇短缺
• 黑市:戰時美國大量牛肉流入黑市，合法工廠雇員銳減;管制取消三個月後，肉類加工廠雇員幾乎翻倍
• 品質下降:看醫生由政府付費後，人們因小病占用醫療資源;英國排隊等手術的人數以萬計，12 歲女孩卻能做隆胸手術
• OECD 研究：5 個英語國家中，唯一沒有政府醫療定價的美國，擇期手術等超過 4 個月的比例最低

價格下限：過剩與浪費#

農產品支持政策#

1930 年代大蕭條時，為了「恢復農業平衡」：

• 1933 年美國聯邦政府收購並銷毀 600 萬頭豬
• 大量牛奶被倒入下水道，同時城市兒童卻營養不良
• 印度政府也有類似案例：糧倉堆積發霉，偏遠村民卻餓到吃煮樹葉與草籽

和短缺一樣，過剩也是一種價格現象。不是物品真的太多，而是人為定的價格太高讓人買不起。

誰真正獲益#

• 美國 2002 年的農業法案補貼，大部分流向最富有的 10% 農場主，包括 David Rockefeller、Ted Turner 與《財富》500 強公司
• 墨西哥 85% 的農業補貼進了最大 15% 農場主口袋
• 歐盟每隻奶牛每天的補貼 > 撒哈拉以南非洲多數人的日生活費
• 美國食糖業數十年來都靠補貼維持，消費者為含糖食品多付 19 億美元/年

真正的損失#

財富在國內重新分配還不是主要問題，真正的損失是資源錯配——美國用大量土地和勞力生產可以從熱帶便宜進口的糖。

價格管制的政治邏輯#

• 租客 > 房東，不懂經濟學的人 > 懂經濟學的人——選票算術決定了房租管制的政治生命
• 把管制包裝成「防止貪婪房東欺負窮人」，即使現實中房東多為兼差的木匠水電工、而管制後富人獲益最大
• 辛巴威 2007 年強制降價 50% 以上，一個月內經濟停擺：麵包糖玉米消失、醫院病人因缺藥死亡
• 16 世紀安特衛普的西班牙反叛軍，正是被自己實施的食品價格管制斷糧投降

災難中的「哄抬物價」#

颶風過後商家漲價，真的不道德嗎？ 飛漲的價格會激勵：

• 三口之家從訂兩間房改為訂一間
• 本要買多支手電筒的家庭只買一支
• 先抵達的車主只加剛好離開災區的油量
• 供應商搶在第一時間把物資運到受災區

若價格凍結，先到的人把所有資源吃光，後到的人什麼都拿不到——看似仁慈，結局卻更殘酷。

小結#

• 價格上限製造短缺、黑市、品質下降；價格下限製造過剩與資源錯配
• 稀缺性（實體物品不足）與短缺（價格現象）是兩回事
• 政治上受歡迎並不等於經濟上有效——目標不等於結果
• 對於陷入飢荒或自然災害的情境，價格的資訊與激勵功能比平時更關鍵，不是該被壓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