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雲與議會的角力#

法國戰事重啟,麻州 Quincy 來賓州求援。富蘭克林口述了 Quincy 的演說稿,議會通過 1 萬鎊援麻州的撥款。但總督 Morris 又因「無豁免業主田產條款」拒絕簽署:

富蘭克林的妙計:不靠總督也能撥款

  • 議會依法可向 Loan Office 開支付令
  • 雖然當下 Loan Office 幾無現金,他提議「一年期、年息 5%」的支付令
  • 以全省紙幣的利息與酒稅為基金,眾所周知綽綽有餘
  • 結果不僅可拿來購糧,連手頭有現金的富戶也搶著購入做投資(有息、隨時可當錢用
  • 幾週內全部售罄

Quincy 帶著對議會的書面感謝離開,自此與富蘭克林結下深厚友誼。

Braddock 將軍:一場慘烈的教訓#

英國政府不放心讓 Albany 計畫之下的殖民地聯軍自衛(怕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改派 Braddock 將軍率兩團英國正規軍登陸 Virginia 的 Alexandria。

Braddock 在 Frederictown 等了好幾天,徵集到的馬車只有 25 輛、且狀況不佳。他大發雷霆,宣稱「遠征已不可能」。富蘭克林隨口一句「可惜你們不是在賓州登陸——那裡幾乎家家有馬車」,被將軍當場抓住請求協助:

Lancaster 廣告#

富蘭克林寫了著名的「Lancaster 廣告」(1755 年 4 月 26 日):

  • 條款明列:每輛 4 馬馬車含車夫每日 15 先令;每匹馱馬每日 2 先令
  • 由公正人估價,遺失需照估價賠償
  • 預付 7 天酬勞
  • 車夫不得被當士兵差遣

並另附一封給三縣居民的勸誡信,要點是:

  • 拒絕配合 → 英軍將以武力強制徵用,屆時抱怨無人可訴
  • 配合 → 將領取總額逾 3 萬鎊的硬幣(金銀),等於替後方注入急需的貨幣
  • 「我承擔此事不為私利,只為盡力做好事」

兩週內 150 輛車與 259 匹馱馬上路。但富蘭克林為車主擔保賠償的個人保證書,累積金額將近 2 萬鎊——若 Braddock 失敗,足以讓他破產。

關照軍官的後勤包#

在 Dunbar 軍營晚餐時聽聞下級軍官生活拮据,富蘭克林暗自寫信給議會委員會建議發送補給包。20 包補給品包含:糖、起司、奶油、茶、蘭姆酒、Madeira 酒、咖啡、巧克力、白餅乾、火腿、舌頭、米、葡萄乾、胡椒、芥末、白醋——每包附一匹馬,每位軍官一包。

對 Braddock 的善意警告#

Braddock 自信滿滿地對富蘭克林描述進軍計畫:「拿下 Duquesne 不過三四日,然後就是 Niagara、Frontenac……」富蘭克林婉轉地提醒:

「閣下若帶著這些精兵與火炮抵達 Duquesne,必能順利攻下。

我唯一擔心的是行軍途中的印第安人伏擊——他們慣於設伏;您部隊在林中以僅四英里長的窄路前進,可能側面被伏,被『像線一樣切成幾段』,各段相隔太遠以致無法互相支援。」

Braddock 微笑著答:「這些野蠻人對你們未受訓的美洲民兵或許是強敵,但對國王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絕無可能造成任何威脅。

Monongahela 戰役#

預警一語成讖。1755 年 7 月,距 Duquesne 9 英里時:

  • 前鋒在剛渡河、林木較疏處被樹後火力攻擊
  • 將軍急派部隊救援,混亂中與輜重纏成一團
  • 火力從側翼襲來;騎在馬上的軍官最易被識破與射殺
  • 86 位軍官中 63 死傷,1100 兵中 714 死
  • 餘部潰散,車夫各自牽馬逃亡,所有輜重與火炮落入敵手
  • Braddock 重傷被抬回,數日後辭世
  • 副將 Dunbar 接掌後驚惶失措,焚毀所有物資以加速撤退,攜千餘殘兵一路逃到費城,把守衛邊疆的責任全推給平民
  • 此役「給予美洲人首次質疑英國正規軍威名的契機」

Captain Orme 告訴富蘭克林:Braddock 在臨終前的最後話語是——

第一日全程沉默,夜間只說:「Who would have thought it?」(誰會料到?)

第二日仍沉默,臨終前才說:「We shall better know how to deal with them another time.」(下次我們會更懂怎麼對付他們。)

——隨即斷氣。

富蘭克林此前曾向 Bond 兄弟(醫生)拒絕資助慶祝 Duquesne 攻克的煙火募款:

這事得等我們知道有東西可慶時再準備。

他並非預卜,只是知道「戰事的結果充滿巨大的不確定性」——這也是他長期不喜「先慶後得」的態度。

至於那 2 萬鎊馬車賠償帳——車主紛紛上門索賠、有人甚至開始興訟。後來由 Shirley 將軍指派的審查員核帳並付款,富蘭克林才從這場可能的破產中脫身。

邊疆建堡:一段親身指揮的軍事經歷#

戰敗後 Morris 總督請富蘭克林負責西北邊疆的防禦,建立連串堡壘。他自稱「我並不認為自己適任這份軍事工作」,但仍接下:

  • 募得 560 名士兵
  • 兒子 William(曾在加拿大戰役任軍官)任副官
  • Gnadenhut(被印第安人焚屠的 Moravian 村莊)為首要據點

Bethlehem 的 Moravian#

途中駐紮 Bethlehem,他驚訝地發現這個 Moravian 鎮防衛完備:

  • 主要建築有柵欄保護
  • 從紐約購入大批武器彈藥
  • 婦女在高石屋窗下備有小石塊可向闖入者投擲
  • 武裝弟兄輪流守夜

他原以為 Moravian 因國會准其免役而拒持械。Spangenberg 主教坦白:

「這從未是我們確立的原則。當年申請那項法案時,我們以為許多會友持反戰原則。但這次切身遇危,我們才驚訝地發現實際持此原則者寥寥無幾。

我們也許自己誤判了,也許誤導了國會;但常理加上眼前的危險,有時會壓倒怪誕的觀點。

七天蓋好的「壯麗」碉堡#

1 月初出發,途中下了一整天雨;十一位農民先借槍想回家牽牛——在路上遇到印第安人,因雨天槍藥受潮,槍打不出來,十人被殺,僅一人脫險回報。

抵 Gnadenhut 後一週內以 70 把斧頭蓋成堡壘:

  • 周長 455 英尺,木柵 18 英尺長
  • 現場觀察:兩名工人 6 分鐘伐倒一棵直徑 14 英寸的松樹(每棵松樹剛好可裁出三根 18 英尺長的柵柱
  • 馬車拆解為 10 輛雙輪平台運柵柱
  • 內牆架 6 英尺高的木台,供射擊孔射擊
  • 一具旋轉炮,安置完畢即試射,「讓附近的印第安人聽見」

在堡壘工地的關鍵觀察——人有事做時最快樂

  • 工作日:和氣愉快,下班後熱鬧
  • 下雨閒置日:人就煩躁、爭吵、抱怨豬肉麵包

一位老船長的格言:「沒事可派時,就讓他們去刷錨。」(Make them scour the anchor.)

兩個觀察點#

  • 印第安人埋伏的火洞:直徑三英尺的地洞,洞底以從焚倒木上削下的木炭升小火,他們躺在四周、腳伸進洞中保暖——「不見光、不見焰、不見煙」
  • 以蘭姆酒換禱告:Beatty 牧師抱怨士兵不參加禱告。富蘭克林觀察到士兵每天領兩次蘭姆酒(早晚各半 gill)從不缺席,於是建議:「請你親自當『酒倉長』,只在禱告之後發放。」結果禱告會場場爆滿——「比任何軍法處罰都有效。

退場與軍人榮耀的脆弱#

新英格蘭軍官 Clapham 上校來訪,富蘭克林把指揮權交給他,在堡壘前列隊正式介紹,然後返回費城:

回到 Bethlehem 第一夜,「躺在好床上幾乎睡不著——和我在 Gnadenhut 木屋地板上裹兩條毯子完全不同。」

回到費城被推為民兵團長。某次他赴 Virginia 出差,三四十位軍官身著制服騎馬列隊送行,沿途抽出佩劍裸劍而行——他事先不知此事,「我天性厭惡擺架子」,當時非常難堪。

此事被人寫信告知業主 Penn,Penn 大為不快:「這種榮譽即使到此地的他本人或歷任總督都未享有,此榮譽僅屬王室血脈的親王。」

業主以此為由:

  • 向英國大臣指控富蘭克林「意圖以武力奪取全省政府
  • 向郵政總長 Sir Everard Fawkener 申請撤其郵政職務

但 Fawkener 只給富蘭克林一個輕微的勸誡,未實際撤職。

對於兩位敵對總督,富蘭克林觀察到 Morris 雖在公務上與議會(即與他)連續對抗,私下卻能客氣相處——「他律師出身,可能視我們倆為各自為當事人辯護的律師。」 Morris 一度想任命他為率隊攻 Duquesne 的「將軍」(顯然想藉他的人望募兵、藉他的議會影響力募款),富蘭克林婉拒。

哲學家的聲名:閃電與電#

回過頭看這段時期的另一條主線——電學。

Spence 與 Collinson 的玻璃管#

1746 年富蘭克林在波士頓遇見從蘇格蘭來的 Spence 醫生,看了一些電學實驗——「對我而言全新,既驚訝又愉悅」。回費城後,圖書館從倫敦皇家學會的 P. Collinson 手中收到一根玻璃管贈品與使用說明:

  • 富蘭克林開始反覆練習,並補上一系列新實驗
  • 訪客絡繹不絕,他請玻璃廠多吹了幾根管子發給朋友
  • 鄰居 Kinnersley 失業,他鼓勵其開辦電學表演講座,並親自編出兩堂講稿——「先後順序的安排與互相支援的解釋」——讓 Kinnersley 巡迴各殖民地賺得收入

從被嘲笑到全歐景仰#

他把實驗報告寫信給 Collinson,皇家學會初讀「不認為值得印行」,他寄給 Mitchel 的「閃電與電同性」一稿被「行家恥笑」。但 Fothergill 認為「埋沒可惜」,建議印行:

  • Cave 印成小冊(兩人原想刊在《Gentleman’s Magazine》),Fothergill 寫序
  • 增訂版陸續累積成 quarto 本,重印五版,Cave 不必付稿酬
  • Buffon 伯爵在法國促成翻譯出版
  • 法國皇家自然哲學教師 Abbe Nollet 以為「美洲哪有什麼 Franklin」、「這定是巴黎敵人偽造來貶損我」,後來確認真有其人,便寫了一卷信反駁富蘭克林

富蘭克林一度準備回信,最後決定:不回。

  • 「我提供的是任何人都可重複驗證的實驗:驗證了就成立,沒驗證的就無從辯護
  • 觀點是以「推測」呈現、非「教條」,沒有為其辯護的義務
  • 兩種語言來回辯論很容易因翻譯誤解而拉長
  • 比起把時間花在爭論已做過的實驗,不如多做新的實驗。

結果完全證明他是對的:友人 le Roy 出面為他駁斥;他的書被譯為義、德、拉丁文;歐洲哲學家逐漸採納他的學說。「Nollet 活著看自己成了該派最後一人——除了他在巴黎的學生 Monsieur B。」

Marly 引雷電與 Copley 金牌#

Dalibard 與 De Lor 在巴黎的 Marly 成功用富蘭克林提議的方法從雲中引下閃電,國王與宮廷觀禮。富蘭克林後來在費城以風箏作了類似實驗。

英國的 Wright 醫生從巴黎寫信回皇家學會,訴說「富蘭克林的實驗在歐洲學界備受推崇——奇怪英國卻冷待」。皇家學會於是回頭認真審視:

  • Watson 醫生整理摘要,刊在學會 Transactions
  • Canton 在倫敦複現引雷棒實驗成功
  • 未經申請,學會選他為會員,免去 25 guinea 的入會費
  • 1753 年頒予 Sir Godfrey Copley 金牌,由會長 Lord Macclesfield 親發致詞

新總督 Denny 的賄賂試探#

新總督 Denny(取代 Morris)抵達後在歡迎宴上把富蘭克林帶到隔壁房間單獨「敞談」:

  • 他在英國的朋友勸他「與富蘭克林結為朋友」
  • 業主對省內居民「心懷善意」,若能修復關係將對所有人,特別是對富蘭克林本人有好處
  • 會有充分的酬謝與報償
  • 同行飲酒者送來一瓶 Madeira 酒,總督愈喝愈大方地承諾

富蘭克林的回答:

  • 「感謝神,我的境況不需要業主的恩惠」
  • 「身為議會議員,我不能接受任何業主的好處
  • 「我對業主毫無私怨;只要他提的措施對人民有益,沒人會比我更熱心推動
  • 「我先前的反對,是因為這些措施明顯為業主利益服務、嚴重損害人民利益
  • 「希望總督閣下沒有像前任一樣,綁著同樣不幸的訓令來赴任

新總督就此話題沒有展開。但隨後他與議會的衝突再起,富蘭克林「一如往昔積極反對」——而二人私下仍維持愉快往來

Loudoun 將軍的「永遠騎不出去的聖喬治」#

1757 年,議會決定派富蘭克林為代理人赴英國,向國王請願撤除業主對總督的綁手綁腳訓令。出發前,新到的英國司令 Loudoun 召富蘭克林與總督到費城想斡旋議會與總督的爭執,最終富蘭克林說服議會「為了王室服務,暫且不爭那項權利」,戰事撥款方案才得以通過。但 Loudoun 「藉此居功」,並未實質改變什麼。

Loudoun 性格中最鮮明的特徵是「優柔寡斷」:

  • 富蘭克林 4 月初到紐約,等到 6 月底才出航
  • 三艘 paquet 早早備齊,等將軍信件「永遠是明天才好」
  • 第四艘也加入等待
  • 商人迫切要寄保險指示(戰時!)
  • 但人去拜會他,永遠看見他坐在書桌前提筆書寫——卻什麼也寄不出

一位來自費城的信使 Innis 等了兩週仍拿不到回信,他這樣形容將軍:「他像招牌上的聖喬治——永遠在馬上,卻從不騎出去。」(like St. George on the signs, always on horseback, and never rides on)

後來富蘭克林到英國後得知:Pitt 撤換 Loudoun 改派 Amherst 與 Wolfe,理由之一就是「大臣從未收到他的信、不知他在做什麼」。

Loudoun 把整個艦隊帶到 Halifax 進行「假攻假堡」演習,又改變主意不攻 Louisburg、原路回紐約——他外出期間,法國與印第安人攻陷 Fort George,許多守軍在投降後被屠殺

Shirley 將軍因 Braddock 死後曾代理總指揮,不諳軍事卻「明智、機警、能聽建言、能定計畫並迅速執行」。富蘭克林親見他被 Loudoun 取代——盛宴中只剩一張矮椅輪到他坐,富蘭克林說:「先生,給您坐這麼矮的位子實在不公。」 Shirley 答:「沒關係,Franklin 先生,我發現低位最舒服。

Loudoun 不付帳:富蘭克林被誣的尾聲#

富蘭克林被困在紐約期間整理出 Braddock 物資的全部帳目,要求結清 Loudoun 應付餘款。Loudoun 命人核對無誤,承諾簽單,卻一拖再拖。臨行前他改口:

「我重新考慮後決定不把我的帳跟前任的混在一起。你到了英國,把帳呈到財政部,立刻就會付給你。

富蘭克林指出他在紐約被拖延幾個月、自費花費巨大,希望立即支付。Loudoun 說:

先生,你別以為能說服我們相信你沒從中得利。我們深知這類事——凡是替軍隊供應物資的人,都會在過程中替自己口袋撈一筆。

富蘭克林堅稱自己一文未取——但對方明顯不信。

「至於那筆餘款——至今未付。

海上:燈塔與造船的觀察#

從紐約啟航出海後:

  • 船最初航速最差,後來發現水桶全堆在船頭——重新分配後反成艦隊最快
  • 一段關於船速的賭局:他們的船一度達到 13 海里時速
  • 富蘭克林觀察:造船與航行涉及船型、桅杆位置、帆型與裝載——「但每位船長有自己的一套,又罕有人同時造船、配索具、裝載並駕駛」

「**這是個實驗的時代。**我相信不久將有某位有才的哲學家系統化地進行船型與裝載的實驗——願他成功。」

夜間在 Scilly 群島附近差點觸礁——瞭望兵的「Ay ay」其實眼睛半閉、機械應答;幸好燈塔的光突然在船一側偶然出現。

「這次脫險使我深刻體會燈塔的功用——讓我在心中決意,若能活著回到美洲,必鼓勵多建燈塔。

晨霧漸散時,Falmouth 城、港口、四周田野「像戲台簾幕被掀起般」呈現於眼前。富蘭克林父子隨即出發去倫敦,途中順便看 Stonehenge 與 Pembroke 勳爵的莊園。

1757 年 7 月 27 日抵達倫敦#

抵達倫敦後事務的第一步:

  • 拜訪 Fothergill 醫生討論策略——先私下與業主接觸,必要時再向政府申訴
  • Hanbury 帶他去見樞密院主席 Granville 勳爵

Granville 勳爵直接對他說:

「你們美洲人對自己的憲法有錯誤的認識。

你們爭論說『國王給總督的訓令不是法律』,可以隨意遵守或不遵守。

但這些訓令不是隨便發出去的禮儀指引,它們先由精通法律的法官擬就,經樞密院審議與修訂,再由國王簽署。它們對你們而言就是國土的法律,因為——

國王是各殖民地的立法者。

富蘭克林震驚——這是他從未聽過的學說。他從各殖民地憲章中理解:法律由議會制定,呈給國王取得王室同意;王室同意後即不可隨意撤銷或變動。 Granville 卻堅稱他「完全弄錯了」。

富蘭克林一回住處便寫下這段對話。「他的言論讓我警覺到朝廷對殖民地的真實心思。」

與業主的纏鬥#

Fothergill 安排雙方在 Spring Garden 的 T. Penn 家會面:

  • 「相互表達合理協商的意願」
  • 富蘭克林列出申訴重點,業主為其行為辯護
  • 雙方分歧之大,「令所有達成協議的希望都被澆熄」
  • 業主要求書面遞交申訴重點

業主把書面文件交給律師 Ferdinand John Paris——一個富蘭克林長年在議會回應中尖銳駁斥過的人,「他對我心懷不共戴天之恨」。富蘭克林拒絕與 Paris 對話,只願與業主本人交涉。文件被送進總檢察長與檢察次長手中,「靜置一年差八天」未獲回覆。

Lord Mansfield 的妥協方案#

期間議會說服了 Denny 通過「業主田產與民眾田產同等課稅」的法案——這正是長期爭議的關鍵點。業主依 Paris 之計向國王上訴,請求王室駁回:

  • 雙方各派兩名律師辯論
  • 業主主張:「此法的真正用意是把稅負壓在業主身上以替人民減負」
  • 富蘭克林反駁:「估稅員都是有信譽、宣誓公平估稅的人;他們替自己節省的稅額太微薄,不會為此甘冒偽證之罪」
  • 並強調:撤銷此法將使 10 萬鎊紙幣「在民眾手中瞬間變廢紙」、無數人破產、未來沒有議會敢再撥款

樞密院律師 Lord Mansfield 把富蘭克林叫進書記室問:

「你是否真心認為此法執行不會傷害業主田產?」

富蘭克林:「當然。」

「那你大概不會反對為此立下保證書?」

「完全不反對。」

於是 Mansfield 召來 Paris,雙方接受方案,書記室擬就保證書,富蘭克林與另一位代理人 Charles 共同簽下,法案放行通過

事後一年的稅徵事實顯示:「該稅以完全公平的方式進行」——委員會(其中包含業主多位特定友人)一致簽報。議會回國時為他舉行了感謝式。

業主極為惱怒 Denny「違抗了訓令」(他簽了保證書承諾不會違抗),威脅以違背契約之罪起訴他。但 Denny 是依將軍之命、為陛下服務而簽署的,又有朝中靠山,不為所動,威脅最終並未實現。

自傳行文止於此。富蘭克林晚年最後一年仍續寫,但手稿在此中斷(「[Unfinished]」)。

自傳本身結束於 1757 年抵達倫敦、與業主的角力初見端倪之時。他真正最重要的人生階段——美國獨立的奔走、駐法的外交、《獨立宣言》與《憲法》的署名——並未進入這份手稿,但已寫進歷史。

一份未竟的自傳,一份已成的人生#

從波士頓的逃跑學徒到倫敦的殖民地代理人,這份自傳橫跨他人生的前 51 年:

  • 自學寫作而能影響輿論
  • 自學商業而能獨立創業
  • 自設方法追求美德而能成為值得信任的市民
  • 自編 Junto 而能在費城建立公民社會的根基
  • 自為發明而拒絕專利、回饋公眾
  • 自主應對權力、賄賂、誣告與耽延,而保持不卑不亢的尺度

富蘭克林自稱在生命中無數次在心中演練那個「會在公會議中影響輿論」的習慣源頭——少年時在哥哥的印刷店刻意修剪自己的詞鋒、改說「我認為」、「我以為」。

那個十七歲、口袋裡只有一個荷蘭幣加一先令、走進費城吃著三便士麵包卷的少年,最終以一份計畫、一個方法、一群朋友、一輩子的勤勉與謙遜——改變了一個共和國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