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未竟的「美德黨」(United Party for Virtue)#
1731 年 5 月 19 日,在他自己創辦的圖書館中讀史時,富蘭克林寫下幾段觀察:
- 世界大事都由「黨派」推動
- 黨派的目標是其「當前的整體利益」
- 一旦黨派達成目的,每位成員又轉而追求自己的私利,黨派就分裂
- 真正為國家、為人類謀福的人極少
因此他構想:把各國的善人組成一個有規矩的「美德的聯合黨」(United Party for Virtue),由善而智者制定規範。
「任何具備能力者,若認真嘗試這件事,都會討神喜悅、必獲成功。」
他擬定的雛形:
- 名為「自在會」(Society of the Free and Easy)——「自在」既指由美德而來「擺脫惡的轄制」,也指由勤儉而來「擺脫債務的奴役」
- 先在年輕、未婚的男子中發起
- 入會者要表示認信富蘭克林整理的「各宗教共通信條」(一神、護佑、禱告、行善為服事神、靈魂不朽、賞善罰惡)
- 並完成那十三項美德的「十三週週期練習」
- 社團存在低調,靠成員私下推薦合適青年
- 成員彼此扶持事業
可惜事業繁忙、後來公務纏身,這個計畫終身未實行。但他對其可行性始終不疑:
「我始終認為,一個具備中等才幹的人,若能先擬出好計畫,並且斬斷一切會分散注意力的娛樂與其他事務,把該計畫的執行當作唯一的學業與事業——他就能在人類中促成大改變、成就大事。」
《窮理查年鑑》(1732)#
1732 年,富蘭克林以化名「Richard Saunders」發行《窮理查年鑑》(Poor Richard’s Almanac),連續發行近 25 年:
- 力求兼顧娛樂與實用,每年銷量近一萬冊
- 看到此書幾乎每家都有,他便把日曆中名人忌日之間的空白塞滿格言
- 內容多為勸人勤儉的諺語,因為「對窮人而言要時刻保持誠實太難——空袋子立不直」
1757 年的年鑑卷首把這些散落的格言串成「一位老人在拍賣會上的講演」(後世所稱〈亞伯拉罕老爹的講道〉):
- 美洲各報全部轉載
- 英國印成大張單頁,貼在家中牆上
- 法文有兩種譯本,貴族與神職買來分送窮人
- 在賓州被認為「抑制了無謂的進口奢侈,是這幾年金銀流入增加的原因之一」
報紙的編輯倫理#
富蘭克林把《賓夕法尼亞日報》當作另一個傳播教化的管道:
- 經常轉載《旁觀者》及其他道德文家的選文
- 偶爾刊出他自己為 Junto 寫的小品(如「敗德之人不能稱為理智之人」的蘇格拉底式對話、「克己」的論述)
對於誹謗與人身攻擊,他堅決拒登:
投稿者常以「報業自由」「報紙如公共馬車,付錢者皆有座位」為由要求刊登誹謗文。
富蘭克林的回應:「我可以單獨印發,作者要多少份自己散發;但我不會用訂戶的版面替你散播誹謗——他們訂的是『有用或娛樂』的內容,把版面填滿你的私怨對訂戶不公。」
他特別寫下這段,作為對年輕印刷工的告誡:「不要為求滿足個人惡意而玷污印刷機、糟蹋本行——堅持拒絕,你會看見這對自己的事業並無壞處。」
Charleston 印刷合夥與「女子應學記帳」#
1733 年他派一位工人到 South Carolina 的 Charleston 開印刷店:
- 富蘭克林出設備,工人出人力
- 利潤三分之一歸富蘭克林、費用富蘭克林分擔三分之一
- 該工人「有學問、誠實,但不諳記帳」
- 工人過世後,由其遺孀接手——荷蘭出身的她「會計受過教育」
- 不僅補出所有過往帳目,每季都按時完整對帳,最後不僅養大孩子、還向富蘭克林買下印刷店傳給兒子
富蘭克林從這件事看到一個重要的教育倡議:
「我特別提這件事,是想推薦這項教育給我們的年輕女性——比起音樂或舞蹈,這對她們和孩子(特別在守寡時)更有用:能避免被狡詐之徒矇騙;在兒子長大接班前能繼續經營一家有信譽的商號,使全家受益致富。」
自學語言:先 French,再 Latin#
1733 年起他開始學語言:
- 先學法文,能輕鬆讀書
- 再學義大利文——下棋同好常邀他下棋占用時間,他改規則:「贏方有權給輸方語法或翻譯作業,下次見面前必須完成」,雙方水平相當,就此互相「逼出」義大利文
- 接著用一點功夫學會閱讀西班牙文
- 回頭學拉丁文時驚覺:因前面三種語言鋪路,已能讀懂大部分拉丁聖經,學起來比預期輕鬆
這個經驗讓他質疑當時「先學拉丁、再學現代語」的傳統:
- 與其先攻拉丁,不如先學法文,再義大利文,循序漸進
- 即使最後沒攻到拉丁,至少還會幾種日常通用的現代語言
- 不該逼學生先「爬到階梯頂」再倒推下來——直接從最低階開始才合理
與哥哥和好、養其遺孤#
闊別波士頓十年後(1733 年左右)他回鄉省親,順道到 Newport 看哥哥 James:
- 「以往的不愉快全已忘卻,相見極為親切」
- James 健康每況愈下,請他在自己過世後把十歲的兒子接去學印刷
- 富蘭克林照辦,先送幾年學校再帶進印刷店
- 後來把全新字模送給姪子接手
「這樣我也以充分的方式補償了哥哥——當年我太早離開,奪走了他應得的服侍。」
1736 年痛失愛子——關於牛痘接種#
1736 年,他四歲的兒子因尋常方式感染天花過世:
「我長期、至今仍痛悔——當時沒讓他接種。為了那些因『若孩子在接種中過世,會永不能原諒自己』而拒絕接種的父母,我特別說出這事:我的例子顯示——『悔恨可能來自任一種選擇』,因此應選比較安全的那一邊。」
Junto 的擴展:子俱樂部網絡#
Junto 始終守住十二人上限,但成員想介紹更多朋友。富蘭克林的提案:
- 每位成員另外組一個下游小俱樂部
- 規則同 Junto,但不向下游揭露與 Junto 的關係
- 這樣可培育更多年輕公民、讓 Junto 透過下游小組「測風向」與「散布想法」
最終共有五六個附屬俱樂部成立(如 Vine、Union、Band 等),對 Junto 之後的公共影響力有相當貢獻。
三句關於人際的訣竅#
借書反客為主#
1736 年富蘭克林被選為議會書記。隔年議員選舉時一位新進富紳當眾長篇反對他。事後富蘭克林沒有低姿態巴結對方,而是:
- 寫一封短信,請求借閱對方藏書中一本「稀有奇書」
- 對方立刻寄來
- 一週後他寫信致謝,連書一同退還
- 下次在議會中對方主動親切招呼,從此結為終身好友
「曾為你做一次好事的人,比你曾經幫過忙的人更願意再幫你。」
這提醒我們:與其報復、繼續敵對,不如審慎地化敵為友——更划算。
接手郵局——精確結帳的價值#
1737 年 Spotswood 上校(殖民地郵政總長)因前任費城代理郵政人員「結帳不清、延滯」撤其職,將之交給富蘭克林:
- 薪水雖低,但便利於通信、提升報紙的訂閱與廣告
- 對手(前任)的報紙因其失去郵政之便而衰落
- 富蘭克林沒有以對手過去的「不準郵差代送他的報紙」加以報復
「這給管理他人事務的年輕人一個教訓:永遠把帳目交得清楚、結算交得準時。
這項『清楚結帳』的紀錄,是獲得新工作與更多生意最有力的推薦。」
民間自治的開端#
身為議會書記,他開始把精力轉向公共議題,從小事著手:
改革城市夜巡(City Watch)#
當時夜巡由各區巡警輪流帶人巡夜,但實際操作扭曲:
- 不想參加的住戶每年付 6 先令免役,遠多於雇替代者所需
- 巡警常找一些破衣爛衫的閒漢充人手
- 巡夜常被忽略,多是在酒館裡渡過
富蘭克林寫文先在 Junto 內研讀,重點是:
- 不平等:擁有 50 鎊家當的窮寡婦,與擁有上千鎊貨物的富商繳同樣的 6 先令
- 改革方案:雇用專職人員巡夜、依財產比例徵稅
雖未立即立法,但透過子俱樂部讓民眾「先預備好心」,數年後相關法令終獲通過。
創立 Union Fire Company(1736)#
他寫了一篇「房屋失火常見原因與防範」的文章,引發迴響後組成消防互助會:
- 三十名創始會員
- 每位會員須備一定數量的皮桶、結實的袋子與籃子(搬運貨物用)
- 每月聚會交流防火心得
五十多年後,他寫此章時:
- 這個原始的 Union Fire Company 仍在運作
- 後續仿傚成立的消防隊覆蓋費城多數有產人士
- 缺席小額罰款累積購買消防車、雲梯、防火鉤
- 「我懷疑全世界有沒有比費城更善於遏止火苗的城市;自此費城再無一場以上的延燒」
Whitefield 牧師:佈道與商人之友#
1739 年愛爾蘭來的 Whitefield 牧師到訪費城,引起轟動:
- 教會牧者後來不肯讓他用講壇,他改在野外講道
- 各教派群眾蜂擁而至,其辭令影響力之大讓富蘭克林親身印象深刻
- 「整個城從漠不關心宗教,看似一夕變得人人虔誠,傍晚走過街頭可聽到家家戶戶唱詩篇」
- 在野講道風雨難避,眾人捐建一棟長 100 英尺、寬 70 英尺的禮拜堂(與西敏廳相若)
- 受託人特別約定:不限教派,任何信仰的講者都可使用
一次「掏空口袋」的講道經驗#
Whitefield 北返時為喬治亞孤兒院募款。富蘭克林雖原則上贊成,卻反對在喬治亞蓋而非把孩子接到費城——因此決定不捐:
「那場講道前,我口袋裡有一些銅板、三四個銀元、五個 pistole 金幣。
- 我先決定:『一毛不給』
- 講著講著,我心軟,準備捐銅板
- 又一波辭令讓我為銅板覺得羞愧——改捐銀元
- 最後他結尾講得太精彩,我把整個口袋都倒進收捐盤,連金幣都進去了。」
俱樂部裡有個朋友也預期會被勸捐,出門前刻意把錢全留在家,到場後卻深受感動,向旁人借錢:「在這場合裡他偏偏借到全場唯一還有自制力的人——對方答:『Hopkinson 朋友,平時我會借你,但此刻你顯然失去理智,我不借。』」
兩人的友誼之道#
Whitefield 一度從英國回波士頓,問可否在費城借宿,富蘭克林回信:「你知道我家——若能將就,誠摯歡迎。」對方回:「若你以基督之名提出此邀,必不會錯失賞賜。」富蘭克林又回:「別誤會,這不是為基督,而是為你。」
這段往來顯示富蘭克林與 Whitefield「世俗友誼」的真誠界線——彼此不裝作宗教上的合一。
合夥的事業策略#
事業愈做愈順,富蘭克林親身體會諺語:「賺到第一個一百鎊後,第二個一百鎊比較好賺——錢有繁衍的本性。」
他沿用 Carolina 模式擴展合夥:
- 把表現好的工人派到其他殖民地開設印刷店
- 六年合約期滿後對方可向他買下字模獨立經營
- 多家合夥都圓滿結束
合夥成功的關鍵——一條值得推薦給所有合夥人的箴言:
「在合約裡極為明確地寫下每位合夥人應做的事與彼此的期待,這樣就沒有可爭執的事。
不論訂約時感情多深、信任多厚,事業中總會出現『誰的負擔比較重』之類的小猜忌與不滿,最終可能導致絕交、訴訟、各種不愉快。」
國防、發明與公共倡議#
Plain Truth 與民兵聯防(1747)#
西班牙、法國對英開戰時,賓州因 Quaker 議會反戰而毫無防衛措施。富蘭克林發起公民自願聯防:
- 寫小冊《Plain Truth》闡述邊防之危
- 在 Whitefield 大堂集會,當場分發協議書、筆墨齊備
- 當場簽到 1,200 餘人,加上鄉間徵集共逾 1 萬人簽字
- 自組連隊、選任軍官、每週操練
- 富蘭克林自己被推為費城團團長,但自覺不適任,推薦 Lawrence
- 又透過樂透集資建炮台
- 從紐約 Clinton 總督那借到 18 門 18 磅重炮(「一邊喝 Madeira 酒,他從『6 門』軟到『10 門』再到『18 門』」)
- 親自輪值守夜如普通士兵
他甚至為議會起草「禁食日宣告」,動用宗教力量促進改革——他在新英格蘭長大,對禁食日宣告的格式駕輕就熟。
Pennsylvania 壁爐(1742)拒絕專利#
富蘭克林發明的開放式壁爐能省柴並讓進入的空氣預熱。Thomas 總督主動提議發給他十年壟斷專利:
富蘭克林婉拒。他終身遵循的原則:
「既然我們從別人的發明得益甚多,我們應樂於藉自己的發明回饋他人——而且應該慷慨、無償地這樣做。」
倫敦一位鐵商抄走他的小冊內容、做點小改動後申請了當地專利,據說靠此小發財。富蘭克林對此「從不爭,因我本就無意靠專利賺錢,也厭惡爭論。」
Quaker 與防衛——「微妙的避諱」#
身在多 Quaker 議會中,他多次親見 Quaker 在戰時被王室要求撥款的窘境:
- 不能直拒 → 得罪政府
- 不能直允 → 違反原則
- 妥協做法:以「為國王所用」(for the king’s use)名義撥款,不問用途
一次紐英格蘭要 Pennsylvania 撥火藥援助 Louisbourg 駐軍,Quaker 議會無法名為「火藥」,便撥三千鎊「購買麵包、麵粉、小麥或其他穀物」。
議會中有人勸總督只接受麵粉,總督幽默作答:「我會收下這筆錢——我懂他們的意思,『其他穀物』就是火藥。」
後來富蘭克林在消防隊內部以類似手法操作:若樂透買炮台案被否決,就改提案「買消防車」,並秘密理解為「大砲也是消防車」。
Dunkers 的智慧#
某 Dunkers 教派的創立者抱怨被人誹謗,富蘭克林建議他公開教義以止謗。對方回答:
「我們聚集為一個社群以後,神光照我們,發現某些以往視為真理的教義其實是錯誤、某些以往視為錯誤的反而是真理。
神時時還在加添亮光,我們也仍在進步。現在我們不確定自己的進展是否已到終點。我們怕一旦把信仰宣告印出來,就會像被自己束縛——之後不願再進步;後人更會把我們所立視為神聖,不敢偏離。」
富蘭克林對此感慨:「這在人類教派史中或為僅見的謙遜——其他教派幾乎都自認握有全部真理。」
教育與醫療:費城的兩大公共建設#
賓夕法尼亞學院(1743 提議,1749 開辦)#
戰後他重提辦學院。步驟:
- 招集 Junto 成員一票好友共同推動
- 寫小冊《Proposals Relating to the Education of Youth in Pennsylvania》
- 免費分送各重要居民
- 待民意醞釀後啟動募款,「分五年付清」以拉高總額——共募得 5,000 鎊
- 在小冊引言中不署自己之名,假託是「一群熱心紳士」推動
富蘭克林明說此為他的固定原則:
「若提案需要鄰人協助才能成功,就不要把自己擺在前台、像在抬高聲望那樣。
我盡量自我隱身,只說『有些朋友請我代為向愛閱讀的人介紹此計畫』。
這套做法在後來無數場合都驗證有效。這項小小的虛榮犧牲,日後會大量回報——若一時功勞歸屬未明,自有比你更愛慕虛榮的人來認領;那時嫉妒反會替你『拔下他冒領的羽毛、還給原主』。」
學院於 1749 年開課,後來巧妙地接收 Whitefield 的舊禮拜堂——以「保留大堂供任何信仰來訪講者使用、設立窮人免費學校」為條件。富蘭克林一肩挑下與工匠、材料、現場監督。事業上他剛好前一年招攬到能幹的合夥人 David Hall,此後 18 年由 Hall 全權打理印刷店並按月給他分潤,他才得以專注公共事業。學院後來發展為今日的賓夕法尼亞大學。
賓夕法尼亞醫院(1751)#
醫院的提議源自他的醫生朋友 Dr. Thomas Bond,但 Bond 募款不力,特地來找他:
Bond 對他坦白:「人們總問我『這事你諮詢過 Franklin 嗎?他怎麼說?』我說『沒有,因為這似乎超出他的領域』,他們就不認捐,說『再考慮看看』。」
富蘭克林確認計畫的善意後加入。流程:
- 他先依慣例在報上寫文,事先預備民意——這是 Bond 之前忽略的步驟
- 民間捐款充裕後仍嫌不足,向議會請願撥款
- 鄉村議員反對:「只有市民受惠,市民自己付」、「市民未必都贊成」
- 富蘭克林主張市民可自願捐 2,000 鎊,鄉議員視之為「不可能」
於是他設計了一條附條件的條款:
- 法案授權成立法人、撥款 2,000 鎊
- 但「等貢獻者另外募足相同金額」議長才簽撥款令
- 反對者覺得「市民不可能募到 2,000 鎊」,因而樂得做個「不花錢的好人」讓法案過關
- 法案通過後,他向市民勸募時就有「捐一塊就翻倍」的誘因
- 結果民間捐款很快超標,公款照拿,醫院如期建成
「我所有的政治謀略中,沒有哪一次比這更讓我當下歡喜,也沒有哪一次讓我事後更易為自己『使了一點點狡黠之計』辯解。」
街道鋪設與清潔#
富蘭克林對日常瑣事的影響:
- Jersey Market 周遭鋪石、雇人每月 6 便士每戶清掃
- 後來起草全市鋪石法案——1757 他赴英前未及通過,回來後通過時雖徵收方式他不甚滿意,但附加了路燈
- 路燈最初由 John Clifton 私人示範
- 富蘭克林的貢獻是燈罩設計:以「四片平面玻璃 + 上方煙囪 + 底部進氣縫」取代 London 的球型燈,避免煙堵塞玻璃變暗
在倫敦時他向 Dr. Fothergill 提交一份「蒸汽天氣前掃街、雨天耙泥」的方案,並用一個雇貧婦掃街的小實驗證明:一位虛弱的女人三小時就可掃清整條街。
「人類的幸福,與其靠少見的大好運,不如靠每日累積的小便利。
教一個年輕窮人自己刮鬍子並保養刀片,比給他一千金幣更能提升他一輩子的幸福:金幣很快花掉只剩懊悔,刀片每日帶來便利。」
拒不與爭#
對於只愛贏不愛得人心的人,富蘭克林留下這段觀察:
新任賓州總督 Morris 自承「最愛辯論——這是我最大的樂趣之一」。富蘭克林警告他:「不要與議會起爭執,否則任期會極不舒服。」
Morris 是「滔滔雄辯、又是巧妙詭辯家,因此在辯論中常勝」,這習慣自小由父親在餐桌上培養。
「我不認為這種訓練是明智的。據我長期觀察,這些愛辯、愛反駁、愛駁倒人的人,事業上多半不順。他們有時贏得勝利,卻從未贏得善意——而善意對他們才更有用。」
進入更高層的服務#
議員、城議會、太平紳士#
退出私人事業後,公眾把他擁進每一個職位:
- 總督任命他為 commission of the peace(太平紳士)——他試了幾次後覺得自己缺乏普通法知識,逐漸退出
- 市政團選他為市議員、後為 alderman
- 市民選他為議會代表(他十年連任,從未開口拉票)
- 兒子 William 在他擔任議員後接任議會書記
「我不會假裝這些晉升沒有滿足我的虛榮——當然有;對我這樣低出身的人這已是大事。何況這些是民意的『自發見證』,完全未經我求。」
與印第安人的條約:禁酒與「酒是天賜」#
1753 年他與議會議長 Norris 受派為印第安條約專員到 Carlisle:
- 條約期間嚴禁賣酒給印第安人
- 印第安人答應禁酒換取條約結束後可大量飲酒
- 條約過後午後分酒——百來人於營地大火旁飲醉打鬥、狂叫,「景象最像我們所能想像的地獄」
- 半夜印第安人來砸營地索酒,未理會
- 隔日他們派老者來道歉,把責任推給酒:
老者的辯解:「偉大之靈造萬物各有用途,凡他造此物所為何事,此物便應如此用。當他造蘭姆酒時說:『此為印地安人飲醉之用』,所以必須如此。」
殖民地郵政總長與 Albany Plan(1753–1754)#
1753 年富蘭克林被英國郵政總長派為美洲郵政總長之一:
- 共薪 600 鎊(須由業務利潤產出)
- 前四年因投資改進虧損 900 鎊,之後迅速翻盤
- 直到 1774 年因官方「一時妄為」將他撤職,那時郵局繳給王室的清淨收益已是愛爾蘭郵局的三倍
- 「自從那次魯莽撤職以後,他們從美洲郵局收到的—— 一文也沒有!」
1754 年因法戰再起,他與議會議長被派往 Albany 與六族酋長談判防務,並參加各殖民地代表會議。途中他擬出**「殖民地聯合計畫」(Albany Plan)**:
- 中央由王室任命的「總督察」(president-general)+ 各殖民地民選代表組成的 Grand Council
- 計畫被會議全體通過、報送英國貿易委員會與各殖民地議會
- 結果各殖民地嫌「太多王室權力」,英國嫌「太多民主」,雙方都拒絕
富蘭克林感慨:兩面都不喜歡,「正暗示這正是適中的方案」。
「若當時通過,殖民地自衛已可自足;英國無需派兵;後來的徵稅藉口與血腥革命就可避免。
但這類錯誤並不新奇——歷史上充滿了國家與君主的失誤。
治國者公務纏身,不愛費神考慮新計畫;最好的公共措施往往不是因事先的智慧而採用,而是被情勢逼出來的。」
1754 年起,戰爭、與業主的衝突、與英國的角力將把他推上更大的舞台。下一階段的故事,是「從費城公民走向殖民地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