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 Keimer 印刷店#

Denham 過世後，富蘭克林被迫重操印刷舊業：

• Keimer 出高薪邀他回去管理印刷店
• Keimer 真實的算盤是「讓他訓練那些便宜廉價的學徒」，等學徒上手就辭退他
• 富蘭克林心知肚明，仍欣然把店裡整頓妥當，慢慢提升其他工人的水準

學徒中包括：

• Hugh Meredith（年三十的威爾斯—賓州人，誠懇、有觀察力，但嗜酒）
• Stephen Potts（年輕鄉下人，天賦極佳但偷懶）
• George Webb（牛津逃學少年，被賣為四年契約工）
• John（愛爾蘭逃工，後來逃跑）

富蘭克林為印刷店發明的便利：

• 自製字模（matrices）的方法，補上美洲尚無字模廠的缺陷
• 自己刻版、自己調墨、兼任倉管與排字
• 為新澤西紙幣訂單設計了「美洲第一台銅版印刷機」（copperplate press）

新澤西的紙幣印刷工作讓他得以接觸該省主要人物。其中年長的測量總長 Isaac Decow 對他的觀察一語成讖：「我預見你很快會把這個人（Keimer）逐出這行，並在費城發財。」

從信仰危機回歸到實踐倫理#

進入「公開創業」前，富蘭克林反思自己十五歲起就由懷疑教義轉為徹底的自然神論者（Deist），但他發現：

• 自己曾以這套說詞影響 Collins 與 Ralph，他們後來都辜負了他
• Keith 也是個「自由思想者」，卻最會欺騙
• 自己對 Vernon 與 Miss Read 的失信也讓他不安

結論：「即使這套理論是真的，也不太實用。」

Why: 倫理上的虛無讓人脫去自我約束、互相虧待。

富蘭克林轉而相信「真誠、誠實、正直」（truth, sincerity, integrity）是人生幸福的基礎；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決議，立志終身奉行——即使啟示宗教在他心中已失分量，這些行為的善惡仍源於它們本身對人類的好壞。

多年後他回顧：在缺乏宗教約束的青年時期能不至於犯下「故意的、嚴重的不義」，靠的是「天意之眷顧、守護天使、或偶然有利的境遇——也許三者皆有」。

與 Keimer 鬧翻、與 Meredith 結盟#

某次富蘭克林從窗戶探頭看街上騷動，Keimer 在街上對他大聲斥責：

• 富蘭克林憤而當場辭職
• Meredith 來找他長談，分析 Keimer 已負債累累、生意必倒
• Meredith 提議：他出資（由父親提供），富蘭克林出手藝，五五分股結為合夥

訂貨倫敦字模到貨之間，Keimer 又主動低頭請他回去（為了拿下新澤西紙幣這筆生意），富蘭克林順勢回去，等貨到貨後才正式拆夥。

印刷店開張#

新店位於市場附近，年租 24 鎊（後來行情漲到 70 鎊）。為了省租，他與玻璃匠 Thomas Godfrey 一家共住、付租：

• 開張第一天，朋友 George House 帶來一位陌生人，付了 5 先令工錢
• 富蘭克林後來回憶：「這 5 先令的喜悅，比我日後賺到的任何皇冠都要大」
• 受 House 之恩，他終身樂於提攜年輕創業者

街頭預言家 Samuel Mickle 找上門，鄭重地對他說「費城正在沒落、新建築都是假象」，把他說得心情低落。

富蘭克林後來回顧：「若我早遇到他，可能根本不會創業。」這位預言家其實在費城活了一輩子，多年拒絕買房，最後同樣的房子要付五倍的價錢才買得到。

Junto 互助會（1727）#

新印刷店開張前一年的秋天，富蘭克林已把朋友圈組織成一個自我提升俱樂部——Junto：

• 每週五晚聚會
• 每位成員輪流提出一兩個關於倫理、政治或自然哲學的問題供討論
• 每三個月每人要朗讀一篇自寫的散文
• 規定「以追求真理的誠摯態度進行，不爭勝、不固執」
• 過於武斷的措辭與直接反駁會被罰小額罰款

第一批成員包括：

• Joseph Breintnal：契據抄寫員，性情溫和、博覽詩文
• Thomas Godfrey：自學數學家，後發明「Hadley 象限儀」
• Nicholas Scull：測量員，後任測量總長
• William Parsons：鞋匠出身，自學數學
• William Maugridge：細木工，技藝精湛
• Hugh Meredith、Stephen Potts、George Webb：印刷店同事
• Robert Grace：富裕年輕紳士，幽默愛朋友
• William Coleman：商人辦事員，「我所見過頭腦最冷靜、心地最佳、操守最嚴謹的人」

Junto 的價值不只是知識交流：

• 朋友們各自為他帶來生意——例如 Breintnal 從教友派那裡爭取到一份四十頁的歷史印刷案
• 它持續四十多年，是當時賓州最佳的「哲學、道德與政治學校」
• 訓練成員深入閱讀並學會不令人厭惡的對話方式

苦幹建立信譽#

那份四十頁的折頁印刷案讓他與 Meredith 工作到深夜：

• 他每天排一頁、Meredith 印一頁
• 有一晚已收工，他發現排版散落兩頁，立刻重新排好才上床

商人俱樂部討論他這家新店時：

• 多數人認為「兩家舊印刷店都嫌多，一家新店必倒」
• 但 Dr. Baird 持相反意見：「這位 Franklin 的勤奮我從沒見過——我下俱樂部回家時他還在工作，鄰居還沒起床他又開工了」
• 這番話傳開後，文具商主動洽談供貨

富蘭克林事後刻意不諱言這段「自誇」的細節，是希望後代讀者能看見「勤奮」這項美德的實際效果。

取得《賓夕法尼亞日報》（Pennsylvania Gazette）#

George Webb 後來找他求職，富蘭克林糊塗地透露「他打算辦報」，Webb 卻轉告 Keimer。Keimer 搶先發布辦報計畫，富蘭克林反擊：

• 在 Bradford 的舊報上以「BUSY BODY」為筆名連載娛樂文章
• 公眾的注意力集中在 Bradford 的報紙上
• Keimer 的報紙苦撐九個月只剩 90 個訂戶，只好賤價賣給富蘭克林

接手後變化立竿見影：

• 字體更好、印刷更清晰
• 一篇關於 Burnet 總督與麻薩諸塞議會爭議的時評，吸引顯要訂閱
• 議會見「報紙握在能寫的人手中」，把官方印務改交給富蘭克林

一例證明文字之力：Bradford 把議會給總督的呈文印得粗糙錯亂；富蘭克林重印了一份精美正確的版本，分送每位議員。議會次年正式聘他為印刷商。

還清 Vernon 的債#

Vernon 此時來訊提及舊債，並未催逼。富蘭克林寫了真誠的信致歉，請求寬限，後來連本帶利還清。「於是這項勘誤總算糾正了一部分。」

Meredith 拆夥危機與兩位真朋友#

Meredith 父親原本承諾的金援只到位一半，剩下的 100 鎊被商人興訟。眼看設備將被拍賣：

• William Coleman 與 Robert Grace 分別、互不相識地找上他，主動提議全額融資讓他單獨經營
• 他們唯一的條件：終止與 Meredith 的合夥（Meredith 在街上酗酒、賭博的形象有損信譽）
• 富蘭克林婉拒主動拆夥，認為應給 Meredith 父親一個機會

最終由 Meredith 自己提出拆夥（1729 年左右）：

• 自承「30 歲學新行業是傻事」，他是農夫出身，要去北卡羅萊納務農
• 條件：富蘭克林承擔公司債務、退還 Meredith 父親 100 鎊、付 Meredith 30 鎊與一副新馬鞍

富蘭克林為公平起見，向兩位朋友各取一半的金援，付清債務，獨自掛名繼續經營。

紙幣論戰與商業擴張#

賓州當時只有 1.5 萬鎊紙幣即將回收，富戶反對增發：

• Junto 內部辯論時，富蘭克林站在「主張增發」一方
• 他親眼見證 1723 年那筆少量紙幣帶動了費城的繁榮
• 他寫下匿名小冊《紙幣的本質與必要》（The Nature and Necessity of a Paper Currency）
• 富戶找不到能反駁的寫手，議會多數通過增發
• 議會把紙幣的印務交給他承做，極為有利可圖

「這又是『能寫』所帶來的好處。」

此後紙幣總額從 5.5 萬鎊一路上升到 8 萬鎊，戰時更達 35 萬鎊，貿易、建築、人口同步增長。後來他也認識到「過量會變成傷害」。

接著他透過 Hamilton 拿到 Newcastle 的紙幣印刷案、以及賓州的法律與議會決議印務。隨後開設小文具店：

• 補齊各式表格、紙張、羊皮紙、章本書
• 倫敦舊識 Whitemash 來投靠
• 收 Aquila Rose 之子為學徒

紀律與形象的經營#

富蘭克林為了在還債期間維持作為商人的「信譽與品格」，做的不只「勤儉」二字：

• 衣著樸素
• 不出入娛樂場所
• 從不釣魚、打獵
• 偶爾被一本書「拐去」工作以外的時間，但都是在私下進行
• 甚至會推著手推車親自把買來的紙在街上運回工坊——以表「不自視為高於本業」

聲名鵲起：

• 進口商開始爭相供貨
• Keimer 同年破產，被迫賣掉印刷店去 Barbadoes 過貧苦日子
• Keimer 的舊學徒 David Harry 接手，富蘭克林曾提議結盟被拒
• Harry 因生活奢華、舉債、怠惰而垮台，把印刷店搬去 Barbadoes，反而雇用 Keimer 為工人，最後也敗回賓州

富蘭克林對於 Bradford 把持郵政、不允許郵差替《費城日報》遞送，懷有怨意。多年後他自己接掌郵政時，刻意不仿效這種做法。

失敗的相親與正當的婚姻#

Mrs. Godfrey 主動為他撮合一位親戚的女兒：

• 富蘭克林開出條件：對方家裡須出能幫他清完印刷店剩下的債（約 100 鎊）
• 對方家裡聲稱沒錢，富蘭克林建議他們向貸款處抵押房子
• 對方查訪 Bradford 後，得到「印刷生意不會發財」的答覆，斷然反對婚事
• 富蘭克林懷疑此舉是想讓他與女兒先「奉子成婚」再向他要挾

他憤而斷絕往來。轉念思考婚姻，發現「印刷業普遍被視為窮業」，娶不到帶嫁妝的太太——這段空窗期讓他「年輕的衝動」屢次惹麻煩，所幸沒染上他最怕的疾病。

與 Deborah Read 的重逢與婚禮#

Read 一家始終待他親切。富蘭克林這時：

• 同情 Miss Read 婚姻不幸的處境，也認為自己倫敦的失約是主因
• 雙方舊情復燃
• 法律上有兩重障礙：前夫 Rogers 死訊未經證實、Rogers 留有未清的舊債

1730 年 9 月 1 日，富蘭克林娶 Deborah Read 為妻。

• 預想中的麻煩都未發生
• 她是「忠實的好幫手」，看顧店鋪、與他共同打拼
• 「於是我盡力補正了那項重大勘誤。」

從讀書社到圖書館的雛型#

Junto 改在 Robert Grace 家小房間聚會後，富蘭克林提議：

• 既然討論時常引用書本，不如把大家的書集中放在聚會處，輪流借閱
• 因保管不善，書本一年後又收回各自家中

這段嘗試啟發了他下一個構想——一個「公開、有訂閱制度」的圖書館，這也是他第一個真正的公共事業。其後續的發展，將進入下一個人生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