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費城的狼狽身影#
從紐約南下費城的旅途並不順利:
- 在橫渡海灣時遇上颶風,吹到 Long Island 北邊
- 風雨中過了一夜,才在隔日抵達 Amboy
- 步行 50 英里到 Burlington,途中發燒、被疑為逃跑學徒
- 錯過了往費城的固定船班,後來搭順路船划槳整夜
- 1723 年 10 月一個週日清早抵達 Market Street 碼頭
富蘭克林刻意在自傳中詳述這段「最不像樣的入城記」,好讓人對比他日後在費城的成就:身穿工作服、口袋塞滿襯衫襪子、沒有熟人、沒住處、又累又餓,全部財產只有一枚荷蘭幣與大約一先令的銅板。
著名的「兩個麵包卷」場景就在這時上演:
- 因不熟費城的麵包名稱,他要「三便士的麵包」結果拿到三個大鬆餅卷
- 一手夾一個、邊走邊吃第三個,沿 Market Street 走過 Read 家的門前
- 當時站在門口的 Miss Read 看見了這位狼狽的少年,覺得他「滑稽可笑」——後來這正是他未來的妻子
找工作與第二位總督的賞識#
兩位費城印刷師中:
- Andrew Bradford:年長者已雇人手,但給他暫住與零碎工作
- Samuel Keimer:較新開業,欠缺好手,最終雇用富蘭克林
富蘭克林觀察兩位老闆的水準:
- Bradford 不是科班出身,幾乎沒讀過書
- Keimer 雖略有學識,但只懂排字、不懂壓印,個性投機,混雜各家宗教,「骨子裡有不少奸詐」
費城的好景不長,他姊夫 Robert Holmes 寄信勸他回家,信被當時的賓夕法尼亞總督 Sir William Keith 看到。Keith 被他的回信打動,主動跨海拜訪:
- 把富蘭克林從印刷店帶到酒館,請他喝 Madeira 酒
- 提議讓他在費城自立印刷店
- 答應給他一封信給他父親,承諾協助他開業
帶著總督的信回波士頓的旅程同樣兇險(船觸礁、漏水、需輪流抽水),但他終於以「全新打扮、銀懷錶、口袋叮噹作響」的姿態在七個月後回家:
- 父親讀完總督的信,認為他「年僅十八,太年輕、不能託付這麼貴的生意」
- 父親婉拒提供資金,但同意他回費城繼續打拼
- 父親囑咐他「踏實勤勉、節約自持,到二十一歲存夠了,就會幫他補上不足」
為朋友所累與兒時的勘誤#
回費城路上發生兩件事,後來都成了富蘭克林的「人生勘誤」(errata):
- 在 Newport,受 Vernon 之託代收 35 鎊欠款並保管
- 路途上重逢的兒時好友 Collins 已染上酗酒與賭博的惡習
- Collins 一路向他伸手借錢,最終富蘭克林動用了 Vernon 的錢
富蘭克林後來明確自承:「動用 Vernon 那筆錢,是我人生最初的重大勘誤之一。父親判斷我『年輕時不該管重大生意』,並沒有錯。」
Collins 的酗酒問題終於讓他們在 Delaware 河上一場小衝突徹底決裂。Collins 後來受聘到 Barbadoes 當家庭教師,從此音訊全無,欠款也未還。
Keith 總督的空頭支票#
Keith 總督讀了富蘭克林父親的回信後,決定「親自資助」這位青年。他的提議是:
- 富蘭克林要列出完整設備清單,由 Keith 從英國採購
- 富蘭克林親自前往倫敦選購字模、建立書商與文具的人脈
- Keith 將提供推薦信與信用狀
Denham 後來告訴富蘭克林一個殘酷的真相:「Keith 為人喜歡討好所有人,沒什麼可給時就送出『期待』,根本沒有任何信用可言。」
在費城時沒人警告富蘭克林——因為他守口如瓶,根本沒朋友知道他依賴 Keith。
關鍵的一刻:船將離港,富蘭克林去找 Keith 索取所有信件,被告知「總督正忙,會在 Newcastle 把信送上船」。到了 Newcastle,被告知「會送上船」。船進入英吉利海峽,他才檢查信袋,發現裡面根本沒有給他的信。
- 1724 年 12 月 24 日抵達倫敦
- 拿著一封看似寫給 Basket(國王的印刷商)的信去拜訪
- 對方根本不認識「Keith 總督」,信實為一個無賴 Riddlesden 假冒寄出
- 證實 Keith 的承諾全部都是空話
在倫敦的歷練#
在倫敦的十八個月,富蘭克林經歷了一段「貧窮但豐實」的歲月:
Palmer’s 印刷店與 Watts’s 印刷店#
先進入 Palmer’s 印刷店約一年,後轉至更大的 Watts’s 印刷店。在 Watts’s,他刻意先做壓印(壓印需體力勞動):
- 他只喝水,五十名同事卻嗜飲啤酒
- 「水美洲人」(Water-American)的力氣居然比「啤酒勞工」們還大
- 他向同事證明:一便士的麵包配水比一誇脫啤酒提供更多能量
- 一位同事每天要喝六品脫啤酒,每週要花掉四五先令——而他從這項花費完全免疫
富蘭克林在 Watts’s 還做了兩件事:
- 推動排字房改革,許多同事改吃「胡椒熱粥」當早餐,更便宜也更清醒
- 從不缺勤、不放「聖週一」假,加上排字快速,被分派到報酬更高的急件
自寫小冊《論自由與必然》#
排版 Wollaston 的《自然神論》(Religion of Nature)時,富蘭克林對部分推論不服,自寫小冊《論自由與必然,快樂與痛苦》(A Dissertation on Liberty and Necessity, Pleasure and Pain),印了少量。
他事後也將此列為一個 erratum——這本小冊的論點他後來自己也不認同。但至少這讓他在倫敦的書界結識了 Mandeville(《蜜蜂的寓言》作者)等人。
朋友 Ralph 的拖累#
同行倫敦的朋友 Ralph 既不還錢、又不顧家:
- Ralph 借了富蘭克林十五個 pistole 的盤纏卻無心找事
- 嘗試演員、寫作、抄寫員都失敗
- 後來改名「Franklin」到鄉下教書
- 在他不在時,富蘭克林對 Ralph 同居的女子試過親近舉動(再一個 erratum)
- Ralph 知道後與他絕交,27 鎊借款也付諸流水
關於 Miss Read 的失約#
富蘭克林在倫敦給 Miss Read 只寫了一封信,內容是「我大概不會很快回去」——這也是他自陳的一項重大勘誤。十八個月後他回到費城,發現 Miss Read 已被家人勸服嫁給一個名叫 Rogers 的陶匠。婚姻很快破裂,Rogers 1727 或 1728 年逃債到西印度群島並死於當地。
倫敦另一條未走之路#
兩段插曲讓他差點留在倫敦:
- 教兩位友人游泳後,他在泰晤士河從 Chelsea 一路游到 Blackfriars,沿途展示各種泳姿
- Sir William Wyndham 聞名請他教兩位兒子游泳,富蘭克林一度心動考慮在倫敦開游泳學校
但在關鍵時刻,他遇見了改變人生方向的 Denham 先生。
Denham 先生的恩情與返美#
Quaker 商人 Denham 是船上認識的長者,正準備帶大批貨物回費城開店:
- 邀富蘭克林擔任店員、學記帳、抄信件
- 待他熟悉商業後,將派他帶麵粉等貨物到西印度群島從事商務
- 待遇雖少於印刷工,但前途更好
Denham 的人格令富蘭克林終身敬重。他原在 Bristol 經商失敗,與債主和解後遠赴美洲,幾年後致富。回英時邀請所有舊債主吃飯,餐桌上每位債主的盤子下都壓著一張銀行匯票,把舊欠連本帶利全數付清。
回程的航程中(1726 年 7 月 23 日從 Gravesend 啟航),富蘭克林在海上寫下他「規範未來人生的計畫」(plan for regulating my future conduct in life):
這份計畫雖然原稿散佚(連 Sparks 編印的航海日誌都未收錄),但他自承「形成時年紀如此之輕,卻幾乎一生奉行不渝」。
此次倫敦之行的真正回報並非金錢,而是他帶回的習慣、見識與這份人生計畫。
1726 年 10 月 11 日,富蘭克林重返費城,準備在 Denham 商店中展開新身分。但命運再次捉弄:1727 年 2 月 Denham 與富蘭克林雙雙病倒,富蘭克林從胸膜炎中勉強活下來,Denham 卻撒手人寰。商店歸入遺囑執行人之手,富蘭克林被迫重返印刷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