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教我們的事#
試試 HappyTyme，醫師最常處方的憂鬱症治療藥物。
即便還沒接觸批判性思考，多數人也知道廣告只說一半的真話。如果 HappyTyme 給精神科醫師的折扣比競爭對手多、贈送大量試用品、招待醫師參加郵輪行程 —— 這些對你的選藥決定極為相關的資訊，當然不會出現在廣告裡。
想成為自主的決策者（autonomy），就不能滿足於只看到「對方想讓你看到的那一面」。
任何結論或產品幾乎都有正面特徵；想說服你的人會把這些講得鉅細靡遺，卻把負面那面藏起來。
本章關鍵問題：
遺漏了哪些重要資訊？
為什麼遺漏不可避免#
完整的推理是個理想 —— 在現實中，幾乎所有論證都是不完整的。原因有五：
- 時間／空間限制：作者沒有無限版面與時間。
- 聽眾的注意力有限：訊息太長就會被跳過。社論、廣告、電視評論員都被迫高度精簡，把複雜議題講得像簡單問題。
- 知識本身有限：作者本人對議題的了解未必周全。
- 刻意誘導：廣告與行銷者明知刻意省略對自己不利的資訊。對方若把你當「海綿」，就更會這麼做。
- 價值觀與假設不同：你的觀點與作者不同 —— 像賽馬的眼罩讓馬只看正前方，每個立場的「眼罩」都會擋掉某類資訊。
引用《Bourne Ultimatum》中麥特·戴蒙的台詞：「你坐在哪裡，看到的東西就會多麼不一樣。」
如何辨認被省略的資訊#
關鍵在於對自己提問：
看看下列廣告詞，每一句都可能「字字屬實」卻因為遺漏而誤導：
「五位醫師有四位同意」「全天然」「無脂肪」「低碳水」「對心臟好」「銷售第一品牌」「ADA 認證」「不額外添加防腐劑」。
它們省略的可能是樣本大小、測試方法、被比較對象、其他成分、其他更不健康的特徵 ⋯⋯。
八類常見的省略 + 對應提問#
- 常見的反方論點
- 反對者會用什麼理由？
- 有沒有研究與本文引用的研究結論相反？
- 是否有反方的個案、見證、權威或類比沒被引用？
- 缺漏的定義
- 如果關鍵詞用另一種方式定義，論證會如何改變？
- 缺漏的價值偏好或視角
- 不同價值會如何改變對議題的態度？
- 從不同價值出發會推出什麼結論？
- 「事實」的出處
- 來源是什麼？由可靠的研究或來源支持嗎？
- 資料蒐集程序的細節
- 多少人填問卷？題目怎麼問？是否限制了回答選項？
- 替代蒐集／組織方式
- 訪談 vs. 書面問卷會不會結果不同？實驗法會不會更可靠？
- 不完整的圖表、數據
- 加上更早或更晚的年份，趨勢還會一樣嗎？
- 圖是不是被「拉長」讓差異看起來更大？
- 省略的正面或負面後果（短期與長期）
- 這個提案的代價、效益是什麼？對政治、社會、經濟、生物、心靈、健康、環境有何影響？
- 長期的負面效應呢？
- 預測失準的省略
- 「靈媒」「直覺者」「經濟預言家」「政治名嘴」常吹噓自己的命中率，但同樣需要知道未命中的次數。
缺數字的時候要問數字#
「美國人比丹麥人在『幸福量表』上分數更高。」
在跳到「美國體制更值得學習」之前，需要的具體數字：
- 量表的範圍是什麼？1-2 還是 1-100？
- 兩國平均到底差多少？1 分？50 分？
差 1 分跟差 50 分，意涵完全不同。
一般原則：任何能用數字衡量的概念（更多、更快、更瘦、更便宜 ⋯⋯），都要追問具體單位與數字。否則就會被詞語的「方向感」帶著走。
看到這類概念時，提醒自己切到系統二（慢思）。
別忘了負面視角#
最常被忽略、又最重要的省略，是被推銷方案的潛在負面效應：新藥的副作用、新建大型學校的代價、減稅的潛在影響 ⋯⋯。
提案常被它的「益處光環」包圍。建議反向追問：
- 哪些人不會從這個提案中受惠？誰是輸家？輸家怎麼說？
- 這個提案如何影響權力分配？
- 對健康有什麼影響？
- 對人際關係、自然環境的影響呢？
- 上述每一項的長期負面效應為何？
例如「蓋一所大型新學校」可能的負面效應：
- 環境破壞（移除林地、影響當地野生動物棲地）。
- 教育資源重新分配（吸走他校的優秀教師與學生、稀釋既有經費）。
- 房價影響（若學校表現不佳會壓低當地房價）。
- 稅負增加（公立學校多由地方稅支應）。
找不到資訊怎麼辦#
提出問題不保證能拿到答案。當資訊真的找不到時：
- 不要因為「資訊不全」就放棄判斷 —— 否則你永遠形不成意見。
- 你的選項：
- 表達不滿：指出哪些資訊缺失。
- 持續搜尋。
- 謹慎贊同，但前提是「在現有的所有選項中，這個論證是相對最好的」。
給寫作者：給讀者一個跨越鴻溝的機會#
寫作時，主動揭露你選擇之外的可能性 —— 反方論點、其他定義、限制條件、未被處理的負面效應。
這不只是學術誠信，也讓讀者能扮演強意義批判性思考者：他們有機會用同樣的標準對待你的論證，做出真正屬於自己的判斷。